比如，这家伙告诉所有股东以及制片厂的每一个员工——莱安卡比诺是个没什么能力的漂亮花瓶，不要轻信他的话。


    证据就是他演员出道，却演了个电影院上座率甚至不到百分之三十的烂片，还不是主角，只是个镶边配。


    莱安起初不知道这事儿，还是一名股东在聊天时，同他提到的。


    罗莎莉巴特夫人，一位四十出头的贵妇人，长得不算十分美丽，但给人感觉很舒服，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


    前不久，她刚刚丧夫，恰好接手了前夫巴特先生的一部分遗产，其中就有那所小型制片厂的股份，所以，今天应邀而来。


    莱安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别的股东要不然已经同胖子山姆沆瀣一气，要不然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不想改变，再不然还有一些贪婪之辈，趁机狮子大开口，想讨要好处，总之，谈判难度颇高。


    只有这位罗莎莉夫人是个新人，是个突然闯入者。


    在此之前，她和别的股东不熟，同胖子山姆也毫无交集，本人对制片厂的兴趣不大，所看中的只有利益，倘若能够说服她，毫无疑问，这将是自己的最佳盟友。


    “不瞒你说，我讨厌山姆，他表面客客气气，可实际上，瞧不起女人。”


    罗莎莉夫人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但讨厌归讨厌，现实归现实。我对商业一窍不通，所以我不确定……如果罢免那位讨厌的山姆、选择了你，那会给我带来什么？是好？还是坏？”


    “而且，莱安，你可能还不知道。山姆对外说，你只是个漂亮花瓶、烂片演员，不管嘴上说得多么好，都难当大任。”


    “啊，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直接。”


    这位夫人露出一抹歉意的表情，半真半假地解释，“都是山姆在造谣，我并没有完全相信。”


    “可亲爱的，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她发自内心地感叹着，“无意冒犯，但不管怎么说……不到二十岁，这可不是一个能够让人放心信任的年龄啊。”


    莱安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冷静地指出一点：“但夫人还是选择来见我了。”


    罗莎莉夫人颇为惊奇。


    没想到在听完上述话语后，对方还能保持理智和冷静，并且及时找到了这么细小的突破口。


    她一时间有些欣赏地望了过去，试图从年轻人此刻稍显冷淡的面部表情中读出些许想法。


    但微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极具魅力的眼……


    她实在看不出那里头具体隐藏着什么样子的情感，好在那张年轻的脸实在令人赏心悦目，难怪山姆造谣说他是花瓶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漂亮。


    “事实上，您对山姆经理不仅仅是讨厌，而是非常不满吧。”


    莱安慢慢地说，“他这几年没少做因私废公的事情，据我所知，前不久……大约两周前，一个名叫丽莲的知名女明星曾大闹过山姆的办公室，事后，还声称永远不会再同我们合作了。”


    “原因在于，她认认真真花费整整三个月来筹备的一个角色被无缘无故换掉了。”


    “而取代她的女演员一无是处，只不过幸运地治好了山姆经理的性/无/能，就得以轻松上位。显然，这很不公平。”


    说到这里，年轻人那张漂亮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刻薄的讥讽。


    这让他终于显得不再那么早熟，反而多了点儿‘有仇立刻要当场报’的孩子气，就像坏男孩一样，冷眼旁观着讨厌的人踩坑，然后站在坑边漫不经心地鼓掌，坏得气死人，却又该死的无辜。


    好家伙，真不吃亏！


    别人说你是花瓶，你立刻回给对方一个性/无/能？


    罗莎莉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莱安快速抬眼看了一下，确认没有引起这位夫人的反感后，就飞快收敛了脸上的笑，又恢复了沉稳继续：“不公平暂时不提，关键在于，那部片子赔了很多钱……”


    “我们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临阵换演员的缘故。”


    “但从这件事来看，山姆经理这几年显然深受病痛折磨，导致他私心过重，压根没办法将自己的精力用在工作中……”


    继续划重点：深受病痛折磨，私心过重。


    真是非常聪明的一番话。


    当被人质疑能力的时候，无需自辩。


    只要抹黑对手（不是，是证明竞争对手比自己糟得多）就好。


    罗莎莉夫人在心中暗暗为他的这番应对喝了一声彩，对这个年轻人更满意了一点儿，脸上的笑容也因此越发温柔：“是的，山姆经理这几年越发不像话，也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是受到了病痛的折磨，咳咳……”


    提到那个病痛——性/无/能，实在太损了。


    她忍不住想笑，可笑完又有点儿不好意思，情绪频繁波动下，一时都不太想继续动脑了，索性不再绕来绕去地卖关子，直接开口暗示：“其实，亲爱的，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我是很乐意站你这边儿的。”


    足够了！


    成年人总是狡猾一点儿，不像小孩子那么喜欢绝对、喜欢承诺。


    像现在这样……


    达成默契的同时，又给彼此留下稍许转圜余地，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莱安对这个进展很满意。


    接下来，他决定再接再厉，继续抹黑对手（不是），是开始思考怎么快速证明自身的能力。


    另一头，被莱安忘掉的老麦克斯和弗里斯也没闲着。


    两位老爷子称得上都是实在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为家族事业奋斗从不偷懒。


    无论是抢劫、绑架、刺杀，还是同敌人正面对射，绝不退缩，一路枪林弹雨闯过来，身上的每一条疤痕都货真价实。


    如今临到老了，重出江湖。


    他们依旧没有染上现代打工人对待工作的懒散和敷衍，相反，非常不服老，一门心思想冲在前头，助力新老大解决问题。


    奈何新老大非常怂。


    别说杀人，连杀狗都不让。


    更可恨的是，还总像个女人一样唠唠叨叨，这个不许，那个不让！


    要求他们不能喝到酩酊大醉、不能跑去同人打架、不能没事找事地惹事、更不能偷偷去找胖子山姆的麻烦……


    这TM是老大吗？


    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妈吧！


    两个老爷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去他妈的！老子想干啥，用得着你这个小P孩管吗？”


    叛逆之心一起，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


    他们当即就想要出门，来一场喝酒、找事、打架斗殴的作死之旅。


    可没等出门，清脆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两人低头一看，发现莱安居然给他俩一人转了五百块零花，还发了一段语音，一上来就歉疚地解释说，最近有些忙，有点儿忽略他们。


    接着，是絮絮叨叨的关心，询问他们这阵子过得怎么样？然后，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喝酒，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总吃垃圾食品，也别总熬夜看午夜频道。毕竟上岁数了，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


    听着听着……


    两老头儿熄火了。


    钱给得真不多。


    可粗犷生活一辈子的两人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个啊，一时面面相觑，都有点儿麻爪。


    “太娘们了。”


    老麦克斯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秃脑壳，继续嘴硬：“我他妈平时最看不惯这样的小白脸。”


    “没错，真恶心。”


    弗里斯捏紧了手里的帽子，面无表情地附和，“恶心得我都快吐了。”


    说完，两人又沉默了。


    足足好一会儿，弗里斯才重新开口：“那个……麦克斯大哥，咱们还出门吗？”


    “……出吧。”


    老麦克斯生硬地说，“刚不是说好了。”


    弗里斯就又沉默了。


    半响，他才紧紧捏着帽檐，迟疑开口：“可是……唔，那……还，还去酒吧找事？”


    “去什么酒吧，去电影院！”


    老麦克斯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可说完，他又后悔又觉得没面子，语气不自觉加快很多，然后，一连串、一连串的话，就这么不停歇地被从嘴里抛了出去：“小白脸演的电影不是没人看吗？咱们去捧个场，我不是承认他了，我是觉得丢人！好歹挂了个新老大的名头，他要是不行，咱们也跟着丢脸，对吧，对吧？所以，我不是给他面子，我是给自己面子。再说，咱们这行一直以来不就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吗？既然拿了小白脸的五百块，去看个电影也好，不算白拿了他的……”


    众所周知，心虚的人往往话多。


    弗里斯对此心知肚明。


    但他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儿小别扭，就不拆老兄弟的台了，皱着眉，抿着嘴，装模作样地思考，然后，跟之前一样附和：“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没错，没错，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