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乔纳森是一个码头工人。”


    莱安呆住了。


    库特老爷爷像个复读机一样，循环反复地重复以上话语。


    神奇的是，在他这么循环反复的时候，外在表现还充满了欺骗性——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稳稳当当。说话的时候，语气半点儿不带迟疑。浑身上下，一如既往，始终透着一股子不动声色的劲儿。


    可这依然掩盖不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莱安猛地站起来。


    他唰地一声拉开书房的门，冲出去喊：“爷爷，库特爷爷老年痴呆了。”


    坐在客厅喝茶的乔纳森直接喷了。


    他动作敏捷地不像是一把岁数的老头，飞快从沙发上跳起来，奔向书房，站在了库特的轮椅前，抓着人来回用力地摇了摇：“嗨，库特老伙计！你还认识我吗？”


    “当然，你是乔纳森。”


    库特老爷爷肯定地说。


    乔纳森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莱安，语带埋怨：“别那么大惊小怪，这不是挺好的吗？”


    莱安适时站出来，对着轮椅上老爷子问：“那我是谁？”


    库特老爷爷立刻接下去：“你是乔纳森，一个码头工人。”


    莱安朝着爷爷挑了挑眉。


    乔纳森沉默了三秒：“……草！”


    由于‘档案员’老年痴呆，紧急送医……


    乔纳森只好亲自上阵来给孙子科普。


    但这位老人家显然不够有耐心。


    他懒得讲述太复杂的家族历史，只简单归纳总结为：“当年大环境就那样！”


    “不拉帮结派根本活不下去，而且，政府暗地里也默许和支持……”


    “所以，我就率领大家组建了一个家族，最初目的仅仅是自保。”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时机很重要，一旦站在风口，猪都能飞。”


    “机缘巧合，我们就起飞了。”


    “我们飞得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直到现在，飞不动了。”


    尽管讲述得有些过于笼统。


    但接下来，莱安半问半猜，总算搞清楚了自家的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卡比诺家族创建目的只为自保，不是那种什么都沾、恶贯满盈的犯罪组织。


    不幸的是，早年一些违法勾当，家族也确实随大流地涉猎过，而且，涉及到一些争斗，期间也不免有流血、死亡事件发生。


    但没必要翻这些旧账。


    早年经济大衰退，外加法律缺失，那一辈儿人基本都这么过来的。


    非要计较的话……


    纯属是拿今时法去治古人的罪，吃饱了撑的。


    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


    家族曾涉及的那些违法产业，基本也都关门大吉，更没必要计较了。


    目前的情况是，整个家族的中坚份子全都是上一辈的老头子。


    至于青壮年，也有……


    多数是这群老头的后辈子孙，谈不上什么忠心。


    和莱安情况类似，虽然由于长辈的缘故，在家族里挂了名，但大部分时间游离在外，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


    如果没人提醒，他们可能连自己是卡比诺家族的人都忘了。


    乔纳森对此很淡定：“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活法，我们本来也不强求什么。卡比诺家族为自保而诞生，当大家不再需要家族的庇护了，任凭它自然消亡，也顺理成章。”


    莱安不能理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突然找我当这个继承人？”


    乔纳森叹了一口气：“因为时代又变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个平板电脑，笨拙地滑动着屏幕，将一个新闻展示给莱安。


    ——搭载最新AI技术的新型机器人X37横空出世，即将大批量进入各行各业，预计将有近千万人正式面临失业危机。


    ——失业率将创新高，近千万人的工作将被机器取代。


    莱安看完新闻，沉默了一下，才抬起头：“这代表什么？”


    乔纳森平静地回答：“代表家族中很多成员都要失业，代表大家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这特么关你P事？


    说实话，莱安没办法理解乔纳森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也许他们以前冲你喊过‘教父’……


    ——然后，你就真把自己当他们‘爹’了？


    ——难道他们日子不好过了……


    ——你这个‘爹’就必须想办法带领大家过好日子吗？


    莱安单手抚额，真心不想管这事儿。


    但局面如此，已经硬赶鸭子上架了，除非和家里撕破脸，彻底断绝关系，否则，他还真没办法拒绝……


    好在乔纳森也不完全坑孙子。


    事实证明，他还是有帮莱安认真考虑过未来的：“既然你做过演员，家族名下有一个小型制片厂的股份，你先去接手这个试试。现在这个遍地都是机器的见鬼社会，大概也只有娱乐业能苟一苟。我听说，那个‘鬼上身’还算有搞头？”


    “我没仔细研究过。”


    莱安想了想回答，“但只要AI没有觉醒真正的情感，那么，在这项技术里，人类就是无法取代的存在。”


    乔纳森喜欢‘无法取代’这个词。


    这个贪心的老头儿哪怕已经一把岁数了，却还想为自己的家族留下一些‘无法取代’的玩意儿，“你先尽快处理好制片厂的事，我让弗里斯和老麦克斯去帮你。”


    对爷爷给自己派帮手的行为……


    莱安很感激。


    但问题在于……


    他神色犹疑不定地问：“他俩不会像库特爷爷一样吧？”


    “不会，他俩健康得很！”


    乔纳森肯定地说：“老麦克斯你见过的，那个老秃头，一个脾气火爆的家伙，他年年体检，身强体壮得像牛一样，再活二十年都不成问题；至于弗里斯……说实话，那家伙性格有点儿混蛋，可他是个非常难杀的老妖怪，早年被人用刀割喉都没死成，如今不用打打杀杀，就更不用担心他了。”


    听起来真是强兵悍将！


    可惜是老年版本。


    等到见面后……


    老麦克斯的态度还是很桀骜。


    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很不满意莱安这个继承人；


    至于那位‘很难杀’的老妖怪弗里斯，态度倒是很热情。


    只不过他一上来就贱笑着问：“（电影里）你真没和你师娘搞过吗？”


    不管怎么说……


    莱安还是决定，听爷爷的话。


    他打算先带着两位老大爷，去那个小型制片厂看一看。


    遗憾的是，这趟旅行并不顺利。


    卡比诺家族虽然持有这家小型制片厂的股份，但不过是早年的跟风操作（过去，很多黑色背景的家伙都喜欢投资娱乐业，利用这里面的门道洗洗钱），并不怎么参与真正的经营管理。


    所以，制片厂的另一位股份持有人、真正的管理者，一个名叫山姆的胖子，显然不想搭理他们。


    他甚至连面都不露，只派出自己的律师出来应付。


    对此，莱安还好。


    老麦克斯已然火冒三丈。


    于是，当莱安随口问‘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


    这位凶狠不减当年的老大爷厉声回答：“冲进他家里，杀了他！”


    大意了！


    不该问他。


    莱安急忙安抚：“不至于，不至于，这只是一点儿小事儿。”


    他给一旁的弗里斯使眼色，不停地暗示说：“只是小事儿，能解决，还不到那个地步。咱们得先礼后兵，对吧？弗里斯，你说呢？”


    弗里斯成功get到了新老大的眼色：“没错，没错，先礼后兵。”


    他胸有成竹地露出来一个‘这题我会’的自信微笑，然后，神色一厉，恶狠狠地说：“冲进他家里，杀了他的狗！”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莱安费了好大劲儿才让两个武德充沛的老头儿消停下来。


    然后，他决定按照正常人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


    拉拢其他股东，明面上高价雇佣二十多个会计去查账，暗地里再多派人去制片厂内搜集种种证据，向大家证明那个叫山姆的胖子是个失职的管理者，应该将其罢免。


    这套路太正经。


    老麦克斯摸了摸自己的秃脑壳，往日凶神恶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


    弗里斯倒是想得很开。


    他语重心长地安慰老麦克斯：“你可以这么想，咱们是最后的保险。倘若莱安少爷的做法不成功，再去杀他的狗也不晚。”


    莱安：……我还在旁边听着呢。


    总之，为了无辜狗命。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莱安过得非常忙碌。


    他一边查账，一边不停地和那些从来没打过交道的陌生股东们见面、谈判，同时，还要应对那个胖子山姆的一些惹人烦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