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


    除了莱安。


    看着那群极有个性的老大爷们……


    他已经清楚意识到自己即将接下怎样的一个烂摊子。


    大屏幕不知被哪个缺德鬼按了暂停。


    电影里，小武一脸懵逼，被刀劈成两半，冤屈惨死；


    现实中，莱安同样一脸懵逼，被倒霉爷爷拽进深坑里，强笑应酬，度秒如年。


    好在那些大爷们姑且不论心里怎么想……


    起码在乔纳森面前，给足面子，一口一个‘莱安少爷’，表现得十足恭敬，只是有些人眼底的打量和隐隐的讥嘲却没怎么遮掩。


    这场煎熬一直持续到了凌晨。


    女士们散得比较早，但醉酒的老流氓们却一个个老当益壮、杀伤力不减当年，在花园里嚎得和狼一样，吓得狗都不敢吱声。


    等到一切散场……


    莱安疲惫地坐在一片狼藉的花园里，头顶还是‘自己惨死’的定格画面，整个人晕晕乎乎。


    一瓶冰啤酒贴在了脸上。


    同样很坑的亲哥卢卡在一旁坐了下来，贼笑着问了一句：“家里人都很热情吧？”


    莱安抬起头，午夜蓝色的眼像夜色中轻轻荡漾的海，迷离又神秘，让人看了，心都仿佛被撞了一下。


    只可惜，他的语气破坏了那种神秘，反而透出了一点儿刻薄：“圣子大人？”


    “没错，是我。”卢卡露出一个标准的、阳光普照般的模板笑容。


    他用传教般的语气，悠长而缓慢地说着，“人的一生，就是修行的一生。只有当心灵获得平静，你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不会梦到支离破碎的影像，也不会再噩梦不断，而是如同平静的海面、绵延的雪野、盘桓在寂静山坡上的月光……”


    “说点儿能听懂的。”


    莱安冷不丁地刺了一句。


    “不费劲儿还能赚钱。”卢卡快乐地说。


    莱安压住火，维持住表面的平静：“那你为什么不带着家里人一起去不费劲儿地赚钱？”


    “我也想……”


    卢卡遗憾地摊手说：“但他们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


    “有一次，我挑了十个人过去试试，在给会员们讲述‘灵的奥秘’时，有六个人睡着，三个人悄悄从后门溜了，只有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


    “但结束的时候……”


    “他告诉我，他悟了！他决心从此抛弃一切，捐赠所有家产，正式踏上灵修的大道。”


    “事后，他老婆，他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全哭着找上了门……”


    “爷爷肯定了我在这方面所具备的卓越才华，但让我以后离家里人远一点儿。”


    莱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玩意儿？


    怎么就老婆、儿子什么的哭着找上门了。


    等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明白——卢卡洗脑会员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人也洗脑了。


    “我其实很抱歉。”


    月亮的光辉映照在卢卡英俊的脸上，明亮中透着温柔，看起来简直真诚得要命，“我是有私心，可在和大家一起灵修的时候，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大家能得到幸福，能获得心灵上的平静。


    莱安惊了。


    这TM是个先天神棍圣体吧！


    事情越发离谱。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卢卡还在继续：“亲爱的兄弟，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你来说有点儿突然。毕竟，你以前对家里的事情不太了解，我们也没怎么同你说过。但这都是因为，在你三岁的时候……”


    “等等，三岁？”


    莱安下意识地重复，“你这个追溯得有点儿太远了吧？”


    但卢卡坚持，“对，就是三岁。”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有一个吉普赛的老巫婆告诉我，说你的灵魂即将远行……此后十多年，你都将不再是你。果然，你三岁以后，性格突变。”


    莱安表情一怔。


    倘若没有穿越这档子事，他只会当卢卡在胡扯。


    毕竟，一个灵修会的圣子，日常神神叨叨，十句话里没准儿有八句都是忽悠人的。


    倘若把他的话全都当真了，指不定哪天就成了下一个被洗脑成功的呆瓜。


    可穿越这事儿真实发生了。


    莱安不禁半信半疑地插一句：“什么性格突变？难道不会是你们心理作用吗？”


    “我这么给你举个例子吧。”


    卢卡一本正经地说：“倘若现在，莱安，哥哥想要一个吻……”


    也许近期受得刺激太多。


    对外向来很温和礼貌的莱安一时忘记掩盖本性，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满是嫌弃的恶心表情。


    “就是这样。”卢卡拍了拍手，欣慰地说，“三岁后的你很乖，但不对味儿。”


    “宝贝儿，那时候的你，假如我说要一个吻，你绝对会过来拿口水糊我的脸。太乖了，太乖了啊！恶魔怎么能生出天使？卡比诺家不可能有这样的孩子。”他赌咒发誓地说，“那时候，我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不对！”


    莱安哭笑不得。


    尽管他很感激卢卡的认可，可举的例子属实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讲，小孩子乖一点儿，不正该受到大人的喜爱吗？


    怎么在这里，反而适得其反？


    卢卡继续：“总之，性格突变后的你，有点儿像设定了程序的AI机器人，按部就班，自顾自地生活，像是有什么隔膜，将你和这个世界给隔开了。”


    “幸好，这些事情，那个吉普赛的老巫婆都提到过。”


    “而且，她还说……”


    这个先天神棍圣体的家伙，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神色，郑重其事地念出预言：“你的灵魂将在一场漫长而疲惫的远行后，平安回归。”


    不得不说，莱安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突如其来的穿越，莫名其妙的家族，横空出世的吉普赛老巫婆，还有神秘莫测的预言……


    ——难道我才是这世界真正的莱安？


    ——这些家人才是我真正的亲人？


    ——所以，另一个世界里，我才一直孤身一人。


    ——因为这个世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真正的……家！


    ——可原身呢？


    ——原身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可避免地生出来以上一连串的想法。


    但紧接着……


    卢卡继续说着预言：“当你回归后，卡比诺家族将因你而荣耀。”


    他诚恳又期盼地望了过去，月光照耀下，那张英俊的脸闪闪发光：“亲爱的，不要再抗拒命运了，你命中注定是这个家族的老大。”


    高昂到山巅的情绪一瞬间跌落到山脚。


    莱-险些全信了-安，满是狐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在忽悠我，让我从此心甘情愿给那群老头儿当什么倒霉老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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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当晚，被亲哥卢卡忽悠完后……


    莱安睡觉的时候，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全都是还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孤孤单单的。


    不管周围多么热闹、喧嚣，他始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无论如何都融入不进去。


    第二天，从睡梦中刚醒过来，迷迷糊糊的时候……


    爷爷乔纳森就跑了过来，说找个人给他上什么家族课。


    这人之前也见过，就是那个坐轮椅的干瘦老头儿，叫库特。


    他坐在轮椅里的时候，非常有范儿——板板正正的黑西装，头上套着软昵帽，鼻梁上架了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长长、金色的眼镜链轻轻垂在脸的两侧，面部表情很少，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波无澜的，给人一种不动声色的感觉。


    爷爷乔纳森同莱安介绍时说，“库特，家族‘档案员’，他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情。”


    所以，他特意把人请过来，给莱安讲述家族曾经的历史、目前的现状，以及未来可能会选择的发展方向。


    于是，书房里……


    这位库特老爷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开口：“莱安少爷，我们先从你爷爷乔纳森说起。他原本是一名码头工人，本本分分的工作，可那个年代，总有一群坏蛋喜欢欺负人……”


    莱安耐心倾听。


    库特老爷爷：“而乔纳森是一名码头工人。”


    莱安继续耐心倾听。


    库特老爷爷又推了推眼镜：“作为码头工人，总会被一群坏蛋欺负。”


    莱安：？？


    库特老爷爷：“而乔纳森是一名码头工人。”


    莱安：“对，你已经说过了。”


    “作为码头工人，总会被一群坏蛋欺负。”


    “没错，是。”


    “而乔纳森是一个码头工人。”


    “等等……”


    “作为码头工人，总会被一群坏蛋欺负。”


    “我知道，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