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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页

    风吹得厚重的树伞微微晃动,也牵着甘槐念的心。


    她拔腿狂奔,一口气直至树下,气喘不停。


    影子黑黝黝的,就和舒聿的房间一样样。


    小腹和腰背的炙热感不停往上烧,甘槐念喉咙干得发痒。


    她试着开口:“舒聿……?”


    很好,她能说话,不是小哑巴。


    但影子却没有回应,没有唤她“小孩”。


    甘槐念其实还不清楚这些梦境串联起来是怎样一个故事,她只能懵懵懂懂地尝试不停呼唤:“舒聿?你是舒聿吗?是的话、是的话……”


    是的话,就如何?


    和舒聿相识日子不算长,却已经经历了好几次生死,那些除非把她泡进孟婆汤里、否则就不可能忘记的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划过。


    嘴里常衔着根棒棒糖的舒聿,把恶魇当冬瓜切的舒聿,把她拉到半空中二地喊她“人类”的舒聿,能吞山破海的舒聿,夸她做得不错的舒聿,情商低智商也不大高的舒聿,能听见她说话的舒聿……


    等等……能听见……她说话……?


    欸,小孩,你能看到我啊?


    我不是看到,我是听见。影子,是你在说话?


    你怎不说是老槐开口,是青草说话,是雀鸟在叫?


    我能瞧见你在动。可影子,你为何能听见我的声音?我是个哑巴啊,我只能在心里头念叨。


    ……


    妙,真妙。我没有形,你却能瞧见我,你没有声,我却能听见你。小孩,你叫什么?


    阿廿,他们都叫我阿廿。


    阿廿,你胆儿不小啊,听见影子讲话,也没吓得哭爹喊娘。


    ……


    影子,你是鬼怪么?村里大人们讲,这槐树会吃人,站树下过了一刻,便要被吞掉。到底是槐树吃人,还是你吃人?


    阿廿,吃人的就是鬼怪么?


    是吧,都说会吃人的恶鬼,得请道士来收。


    那为何没有道士前来收我?


    你想被道士收?影子,你真怪。


    ……


    阿廿,你明知我会吃人,为何天天还来这儿捡果子拾干柴?明明这儿没果子也没干柴。


    影子,那我天天来,你又为何不吃我?


    你身上没几两肉,吃你也不顶饱,还是留着陪我聊聊天吧。


    可你不吃我,我每日回家,爹娘脸上好失望。


    ……


    影子,我明儿个不能来了。


    为何?


    我要嫁人了,嫁到另一条村子,得翻一座山。我嫁人,爹娘高兴。


    那阿廿,你自己高兴吗?


    影子,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我便高兴。


    ……


    断断续续的对话在耳边响起,还很贴心地为她转换成了现代文。


    这好像就是……不久前她忘记的那个梦里,她和“影子”说的话。


    “舒聿……舒聿……”


    甘槐念鼻子莫名一阵阵酸,跪到草地上,摩挲着有点儿扎人的野草,声音几近呢喃,“影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可以的话,可以的话……”


    甘槐念还没说,就已经忍不住笑,不知何时泪已经蓄满眼眶,一笑,眼一眯,泪就滚下来。


    她在心里想:要是你真能听到,你就“汪汪汪”三声。


    下一秒,膝下的草地软了。


    野草倒伏如人俯首,土地化水如雪遇春,甘槐念身子一轻,整个人掉进影子里。


    影子没顶,四周无光,体感好奇怪,很像掉进深不见底的暗湖里,人缓缓下坠,但又被一股力量托举着。甘槐念有一瞬慌乱,手挥脚蹬,直到发现可以自由呼吸,才没那么紧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正常情况下是会让人很快陷入恐慌,被剥夺视觉后,其他感官也会陆续出现问题。


    但她竟没有感到恐惧,只一遍一遍喊那人的名字。


    她能感觉到身体一直往下沉,不一会儿,瞧见了一丝光。


    甘槐念心脏提起来,狗刨式地往光游过去。


    随着光越来越亮,她也发现,周围还漂浮着好多物件。


    有绿锈斑驳的青铜小鼎,有白釉莹润的玉壶春瓶,紫檀匣,白玉杯,螺钿盘,还有卷轴散开的仕女图山水画,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像极了不同颜色的鱼。


    甘槐念不敢碰,只从间隙中穿过,手脚并用地往光亮处游,那些物件也不阻她,安安静静漂着。


    只是,在经过一样物件时,她停了动作。


    那是一个竹篓。


    她见过这个竹篓。


    第一次见它,是在舒聿的房间里,他一个翻手,这竹篓就出现了,再从里头捞出了出现亮点的苏时回收器。


    那会儿甘槐念还疑惑,这老鬼怎么会用如此朴素如此接地气的竹篓来装回收器,难道这竹篓也是什么神器吗?


    而第二次见它,是在那枚古怪的铜镜里。


    那看上去完全不像她的小女孩,背后背着的,好像就是这个竹篓。


    还有谜题没有解开,可谜底又呼之欲出,甘槐念没忍住,提手摸了摸篓子。


    舒聿把它护得极好,应该时常给它上油,篾条发亮油润,一根毛刺都无。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篓子在她手下,轻轻动了动。


    舒聿就在下方那团光里头,甘槐念能看清他的脸了。


    他还在睡?这是在cos什么?睡美男啊?


    黑色长发在他身后铺散开来,发尾与光外的黑影融为一体,他飘在光里,上身赤裸,下身、下身……


    甘槐念视线往下,脑袋里瞬间像被投了颗炸弹,“砰”一声炸得大脑直接缺了一块!


    他、他他、他那衣柜里仿佛有一百条的灰色运动裤哪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


    甘槐念浑身燥热,尤其是小腹,烧得她四肢酸麻。


    脑子里警铃大作,她忽然觉得不能再往前了,现在的舒聿,好像很危险……


    她四肢乱划想要往回跑,一道黑影袭来,倏地卷住她的腰,把她一把拉了下去。


    “等、等等!你这个状态……”


    甘槐念又臊又恼,却无法挣脱,眼见离舒聿越来越近,她胡乱抓了身边的物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舒聿那儿砸!


    可这里是舒聿的“领域”,怎么可能在这里伤害得了他?


    一束黑影及时飞出把那物件稳稳接住,其他物件像是怕被波及,嗖地一秒隐入黑暗。


    甘槐念皱着一张脸,放弃抵抗,只好抬手捂住双眼。


    她知道,是舒聿醒了。


    舒聿眼睛只微微张开一缝,嗓子哑得像燃烧殆尽的木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你先把裤子……穿上……”


    即便已经遮上了眼,可甘槐念根本忘不了刚看到的画面。


    妈妈咪啊,他到底是根据什么“模版”塑造自己的啊?该不会是按什么古早言情小说里头的描写“捏”的身体吧?


    这比例合适吗?!


    舒聿还没完全清醒,能听到她的心声,但无法思考,脑子跟浆糊似的。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


    梦里也是在这个房间里,甘槐念也是穿着一件宽松睡裙,可对他来说,穿没穿没差。


    她好软,他都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在她大腿根勒出红痕。


    她好热,好像一直在流汗,绕在她身上的头发都沾了湿。


    他眼眸缓缓往下,对全裸的自己没太大感觉,让一束头发去拿来一条运动裤,又把沙发搬了出来。


    他坐到沙发上,也把甘槐念卷到身前,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脱的……”


    甘槐念震惊了,双手张开一些,从指缝里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脱、脱脱脱你裤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舒聿压了压她的腰,抬眸瞧她,“甘槐念,你为什么要进我的梦里?你有什么……什么阴谋?”


    两人的姿势太暧昧了,甘槐念也不敢往下坐,双腿跪在他大腿两侧,已经发起颤。


    就像悬在把尖刀上。


    甘槐念恼得脑子乱糟糟,也顾不上捂眼了,两巴掌“啪啪”地拍在舒聿滚烫的脸上:“阴谋你个鬼!你自己睡不醒,整个‘神荼’弄得乱七八糟,沙漠他们进不来,找我来喊你起床!你到底怎么——诶,舒聿,你好烫……”


    甘槐念蹙起眉心,撩起舒聿湿透的刘海,捂住额头。


    都不用跟自己的额温对比,舒聿的脑壳烫得像煮熟的鸡蛋。


    “舒聿,你发烧了。”


    甘槐念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肩膀,身子也是烫的。


    她着急起来:“你们也会发烧吗?发烧了能吃药吗?不,你烧成这样,我得让爱德华来给你看看,你把房间门打开好不好?”


    舒聿摇头,继续问着他想问的问题:“甘槐念,你为什么会梦到我?”


    甘槐念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梦到你?”


    她以为舒聿说的是影子和小哑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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