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叔，鏊子刷完三遍了，够吗？”


    坐在水井处，苑小桃拿着丝瓜瓤足足将大鏊子从里到外洗了三遍，把陈年老灰都统统刷掉，转头问向厨房里。


    “够了！”苑建国一手健硕有力的手臂抱着硕大的面盆，一手走过来帮苑小桃提起巨大铸铁的鏊子，共同架到烧热的炉子上。


    “呲——”


    鏊子上的水滴一接触到滚烫的炉子，就迅速蒸发，发出呲啦滚没的声响。


    熬了一整晚夜，苑小桃精神奕奕。


    昨天乡里送来的物资里面有小米面、玉米面，和着白面一起调成三合面，摊成一张张大饼，来做大饼卷肉最好不过。


    她抬了一个小马扎，坐到炉子前，手抄大汤勺熟练地舀起一勺子面糊，然而往鏊子上快速一放，用一条窄窄的小木片均匀推平。


    即刻，一张两面金黄的大饼皮就摊好了。


    不一会儿，她旁边的托盘上就整整齐齐麻溜地堆满了一摞饼皮。


    每一张都大小均匀，光滑圆整，圆得像用圆规比着画出来的一样，让坐了多年食堂大师傅第一把交椅的苑建国也情不自禁地发出赞美。


    “小桃，你这摊大饼的手艺绝了！”


    苑小桃笑容明媚。


    她手下的动作不停，在烙完两大盆面糊后，热鏊子依旧摆在炉子上，将切好的午餐肉薄片放到鏊子上继续煎。


    这种梅花罐头午餐肉，纯肉的含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油脂丰富，口感细腻，口味大众，是优品级的佐餐宝物。


    即便是在各种美食盛行的后世，梅花罐头午餐肉依然牢牢地占据着速食方便肉类总销量第一名的头号宝座，足以可见它在华国人心中的神圣地位。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中，一共兑换出128罐梅花午餐肉，留给国营食堂的数量并不多。


    考虑到其他地区和人们过得更艰苦，研究所上下一致同意，坚持将大半的午餐肉都让给运输车带走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剩下的午餐肉罐头，苑建国充分发挥了大师傅刀工的优势，拿着大圆刀，片成一片片薄片。


    苑小桃连油都没放，直接将午餐肉平铺在热鏊子上。


    回归了最经典的吃法，煎。


    粉嫩弹牙的午餐肉片和热锅一接触，立刻，就最大化的释放香气，快速分泌出自身的油脂，产生神奇的美拉德效应。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


    盈满了整个食堂。


    “肉！”


    研究员们闻讯赶来，闻着食堂里喷香四溢的馥郁肉香味，整个人都陶醉了。


    不用苑小桃催促，研究员们主动洗手后，纷纷上前帮忙，将午餐肉卷饼从后厨端出来，每一桌都放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盘。


    一盘盘金黄的卷饼圆滚滚的，状似大号擀面杖。


    大饼皮柔韧劲道，掺和了飘香小麦粉、玉米面和小米面三种面粉，也因此融合了粗粮和细粮的奇妙香气。


    大片的午餐肉被煎得外面焦酥，内里软糯，香酥可口，整整齐齐卷在其中，刷上一点点老酱，让人一眼望过去就食欲满满。


    眼瞧着研究员们开始拿起第一个卷肉大饼，小心翼翼地品尝第一口——


    苑小桃也不禁期待起来。


    “好吃！”


    研究员小丁是土生土长的下洼乡人，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大饼卷肉，脸上就立刻露出了虔诚的表情。


    他的手攥成拳头，口中的味蕾被征服得彻彻底底，捧着夹着午餐肉的大饼不撒手。“这是什么肉，怎么会这么香这么好吃？”


    他的这一句话响彻食堂，让整个食堂沉默。


    年纪比较长的研究员老周琢磨着猜测：“这是午餐肉吧？”


    “应该是，”另一个年纪大的研究员肯定地回答，“我听以前在毛国留学的研究员们提起过，说国外有好多罐头食品。”


    老研究员一扬头，看向旁边，“对了俞周，你不也是从国外回来的？这种午餐肉罐头在国外流行吗？”


    被点到名的俞周神色平静，冷静地评价：“虽然在我们这里少见，但罐头在国外比较普遍。”


    “嘿，那我们今天算是开洋荤了！”


    研究员们兴高采烈，吃得更加欢乐，拿着午餐肉舍不得吃，甚至有人想找个袋子装起来，等到休假的时候带回家给孩子们。


    可休假至少是半年以后的事。


    真等到那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午餐肉早就放坏了。


    苑建国拿着大炒勺冲出来，教训研究员们不着调，亲自看着他们把午餐肉和大饼吃完。


    在大师傅的威压下，研究员们边感慨边吃，热切讨论这顿午餐肉。“这么好吃的午餐肉，是不是很贵，以后我们还能吃到吗？”


    话题一起来，就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议论起来。


    “我们国家现在穷，不能老想着吃的问题，还是得多搞科研，走出我们自己的路。”


    “现在十年还不能，但二十年……三十年后肯定能，至少每家每个月能买得起一罐午餐肉。”


    “哈哈哈哈我的要求不高，能买得起半罐，给孩子解解馋就行。”


    看着这一幕，苑小桃笑着笑着，眼睛就像是进了刀子。


    热忱忱的烫着眼底。


    她清咳一声，向众人认真介绍：“肯定能的。”


    “几十年后，这种午餐肉是常见的食品，在任何大街上的一家小超市里都能买到，便宜大众，美味好吃，高居销量榜首。”


    “不光可以煎着吃，还可以做成热乎乎咕嘟咕嘟的火锅，放满肥牛卷、午餐肉、青菜、豆腐、春笋等等各种食材。”


    “还会风靡衍生出各种美味的吃法。可以把整块午餐肉完整地从罐头里取出，煎出来，香味更加浓郁。一大口咬下去，满满的肉块让人产生一种大快朵颐吃肉的快感，吸引了很多人的喜欢。”


    苑小桃清澈的声音在食堂里响起。


    她娓娓道来，将所有研究员们和苑建国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众人忍不住随她描绘的画面心驰神往，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年轻研究员小丁满脸向往，口水哗啦哗啦，仿佛那些美好的生活近在眼前。


    他追着她问：“……真的吗？”


    苑小桃坚定地点点头。


    “真好。”小丁憧憬地握紧了手中的卷饼，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真好。”


    所长李洪军拍了拍他的脑袋，在研究员们热情讨论了半天后，第一次瓮声开口说道。


    “我们的辛苦不会白费，每一天辛苦搞出来的科研项目，都为未来每一天所有人的好日子前进一小步。吃完了，就回去加倍努力工作。”


    “哎！”


    小丁热血沸腾，答应得格外痛快。


    第9章


    所有人精神抖擞地重返工作岗位。


    苑小桃也倍受鼓舞。


    她打扫完食堂的卫生后，想起研究员们惦记着家人，想把午餐肉留给家人和孩子的那一幕，低头思考起解决办法。


    109研究所地处荒僻，许多研究员们都是抛家舍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参与科研项目，常年不能回家。


    为了国家，他们付出太多了。


    经常有研究员一年半载才放假回去一次，孩子连爸爸的脸都忘记了，吓得哇哇大哭，让许多研究员深感心酸，老泪纵横。


    科研这么艰苦，苑小桃下定决心，要为研究员们提供更好的条件，好好照顾他们的家里人。


    她和苑建国、李所长商量了一下，共同拿出一个主意，将食堂里积攒的罐头全都拿了出来。


    通过下洼乡邮局，发往了全国各地。


    与此同时，一家小红花合作社正式揭牌。


    小红花合作社的合作方，一方是苑小桃和她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另一方是以梁国华为首的驻地。


    两方一拍即合，商议下，把合作社的仓库地点就设在了109研究所。


    首批物资从109所运输出来后，飘香小麦粉和梅花罐头午餐肉将在下洼乡粮食加工厂里被迅速拆分，一一打包。


    六十年代的粮食所，耗子进去都得哭两声。


    下洼乡粮食所下属的粮食加工厂，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而今天，下洼乡粮食加工厂难得的热闹开工了。


    “老胡，来上班了啊！”


    “嘿，多久没这么热闹了，在家闲的都快出毛病了。”


    “天天盼夜夜盼，终于盼到工厂开工了。”


    八点半正式上班。


    但墙上的钟表刚刚指到八点整，全厂56人就全部提前到岗，一个也不少。


    厂长赵兴发高站在台上，敲响一扇锣鼓，严肃宣布。


    “开工！”


    56名粮食厂职工探着头，在各个岗位上翘首以盼地望向生产线尽头，不知道家底穷哭的粮食厂今天还能加工什么产品。


    “哇！”


    一片震撼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