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周吃饭一向斯文克制，口味清淡，可只要是她做的吃食，他总能吃得干干净净。


    他偶尔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沾了一点油光的唇角，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吃完晚饭，众人分工收拾碗筷。明天就要返程回国，大家各自回房整理行李。


    苑小桃坐在床边清点东西，原先带来的乡土吃食早就吃完，行李箱反倒多了不少好东西。


    有俞母送的进口羊毛面料、俞父挑选的外文农业书籍，每一样都包含着心意。


    正收拾着，俞周推门走进房间。


    晚风带进来一丝凉意，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住她戴玉镯的手腕，指尖缓慢摩挲温润玉石。


    “喜欢吗？”他嗓音低沉清冽。


    “喜欢。”苑小桃抬头看他，眼睛透亮，“镯子好看，叔叔阿姨人也好。”


    “我母亲从不送人家传玉器。”俞周垂眸认真看着她，“收下，就是俞家认定你。”


    这话直白郑重，没有半句花哨情话。


    苑小桃脸颊微微发热，指尖轻轻攥住衣角。


    这一趟远洋之行，见过异国繁华，签下外贸大单，可最珍贵的，永远是身边人真诚的偏爱与认可。


    “回国之后，还有的忙。”她认真规划，“西南两座食品厂，我要和海贸公司对头，亲自选址盯工，把流水线完善好，把薯片果汁做成长久产业。”


    “我陪你。”俞周应声。


    他投身科研，也看着她研究农学，带着乡亲们办厂子，拓宽致富路。


    两人道路不同，却初心一致，双向成全。


    “后天上午航班返程。”俞周轻声告知，“回去先在小院休整几天。”


    苑小桃用力点头，心里早就归心似箭。


    异国再好，终究是他乡。她早就想念小院里吵闹的鸭鹅，想念柴火灶台，想念华夏那粗粝踏实的烟火气。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整座城市。


    众人没有安排繁杂行程，就在住处附近街道散步闲逛。


    六十年代国外街道干净规整，低矮楼房、复古商铺、斑驳广告牌随处可见，街边收音机还在循环播放薯片的广告。


    街上行人穿着复古，空气里混着面包香、咖啡香和淡淡的油炸薯香，氛围感十足。


    邝家明边走边叹：“一个周的时间，真是大开眼界。国外工业发达、设备先进，可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俞父点头附和：“国外技术可以借鉴，但不用盲目羡慕。咱们现在虽然落后，只要年轻人踏实肯干，华夏迟早要崛起。”


    俞周一路随行，目光沉稳。


    他亲眼见过国外顶尖科研条件，更清楚国内的短板。越是见过差距，越要埋头钻研，拼尽全力打破技术封锁。


    几人顺路走进街边一家西式甜品店。


    店面装修简单干净，原木柜台配着透明玻璃冷藏柜，柜子里摆满黄油面包、焦糖饼干、巧克力甜点，浓郁厚重的烘焙甜香扑面而来，格外勾人。


    柜中甜点琳琅满目，其中，醇黑焦糖坚果布朗尼蛋糕的成色格外漂亮，整块方方正正，切面紧实细腻。


    深沉的棕黑巧克力底色，表层烤出一层琥珀色焦糖脆壳，亮晶晶泛着油润光泽。


    蛋糕里面嵌满烘烤过的胡桃碎、榛子碎，坚果颗粒镶嵌在深色糕体之间，深浅交错，看着就扎实饱满。


    俞母特意让店家切几块，让小桃等人品尝。


    店家戴着手套，拿银色小切刀利落切下一小块，放在雪白瓷碟里递过来。


    刚凑近，一股滚烫浓郁的纯黑巧克力香气率先钻进鼻腔，还混着焦糖烤出来的焦甜，夹杂坚果独有的烘烤干果香，三重香味层层叠在一起，香甜浓郁却不腻人。


    苑小桃拿起小勺轻轻挖下一块，送进嘴里。


    表层焦糖壳一咬就咔嚓碎裂，淡淡的焦甜在舌尖化开。


    底下的布朗尼糕体湿润绵软，入口微糯，巧克力味道纯正厚重，苦味柔和。烘烤锁住水分，糕体润润绵绵的，咽下去喉咙还残留淡淡可可醇香。


    藏在糕体里的坚果碎最是惊艳，烘烤过后香脆干脆，咬开瞬间爆出果仁独有的焦香。


    邝家明尝了一口，眼前一亮：“这蛋糕扎实！巧克力香味太浓了，苦苦甜甜的，没想到一点不甜腻。”


    原以为要甜掉牙，没想到吃起来刚刚好。


    “这是西式烘烤工艺。”苑小桃细细嚼着，舌尖品味香气，默默记牢口感，“不用复杂发酵，高温慢烤锁住水分。回国后，我们完全能改良一下，做一款适合华夏人口味的布朗尼，商店里也能上架售卖。”


    俞母听得十分赞许：“你脑子灵，什么吃食都能琢磨出门道。”


    几人慢慢吃完试吃小块，俞母又挑选了一些曲奇饼干和巧克力，让店家用油纸包裹，放进复古铁制点心盒，密封严实，方便长途坐飞机携带。


    打算让苑小桃带回国内，给亲朋好友们尝个新鲜。


    晚上，俞父递给苑小桃一本手写笔记。


    纸上字迹工整，密密麻麻记着国外食品工厂流水线布局、机械设备参数、仓储控温要点，全部是他近日走访观察、亲手整理的工业资料。


    “你拿去参考。”俞父语气温和，“结合咱们国内条件改动，打造属于自己的食品加工线。适合华夏的，才是最好的。”


    这份笔记在物资匮乏、工业资料稀缺的年代，价值千金。


    苑小桃郑重收好，诚心道谢。


    俞母又塞给她一大包羊毛布料和衣服：“这料子柔软保暖，带回去给自己做些新衣裳，不要亏待自己。”


    长辈心意厚重，温柔又质朴。


    临别那日清晨，一辆黑色老式轿车停在院外。


    俞家夫妇站在门口送别，一家人性格内敛，没有煽情挽留。


    俞母拍了拍苑小桃手背：“有机会我们会国内探亲，再和你们相聚，你们一路平安。”


    “保重身体。”苑小桃认真回应。


    俞父看向俞周，神色严肃沉稳：“潜心科研，勿忘家国。”


    “我记得。”俞周郑重颔首。


    车门合上，轿车缓缓驶离安静住宅区。几人回头望去，宽敞的庭院、门口挥手的身影慢慢向后远去，最后融进清晨里。


    一路直达国际机场，天边铺着绚丽的朝霞。


    几人办好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室里。窗外老式银白色客机静静停在跑道上，机身厚重古朴，沉稳大气。


    邝家明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得畅快：“这一趟太圆满了，俞周在国际会议上扬名，小桃敲定分红，咱们实打实满载而归，没有半点遗憾。”


    苑小桃望着窗外的天际，也感慨万分。


    身旁，俞周悄悄伸手，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稳稳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安稳坚定。


    他低声轻语，只有两人听得见：


    “回家了。”


    跨越万里重洋，看过异国繁华，终要奔赴华夏。


    最好的风景，永远在归途。


    第264章


    银灰色老式客机穿破层层云海，一路向西，朝着华夏故土平稳航行。


    窗外云层纯白绵延，日光澄澈透亮。越靠近国境，天空颜色愈发清透干净，褪去异国城市冷硬摩登的色调，独属于华夏的辽阔苍茫，一点点铺展在眼底。


    机舱内安静，归国乘客个个神色平和，眉眼间藏着松弛暖意。


    历经十几个小时远航，飞机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北方腊月的寒风凛冽干冷，刮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机场外墙红色标语醒目庄重，水泥跑道干净肃穆，持枪卫兵身姿挺拔，一眼望去，满眼都是踏实又厚重的气息。


    走出机舱，苑小桃下意识深吸一口凛冽冷空气。


    没有西洋咖啡甜腻奶香，没有街头油炸薯香，只有北方冬天清冽纯粹、干净通透的寒风。


    到家了。


    简单拎起两只沉甸甸的行李箱，三人坐上研究所来接站的公务小轿车。


    一路穿行冬日街道，光秃杨树枝桠笔直挺立，街上行人裹着厚棉袄、黑棉鞋，步履匆忙。


    腊月已至，距离春节只剩二十余天，城里年味越来越浓。


    供销社挂满红纸灯笼，街边堆满冻菜、煤炭、过冬柴火，家家户户忙着囤货备年。


    俞周、邝家明先回研究所递交国际会议资料。


    领导看完报告，拍案叫好，连连夸赞俞周在国际论坛为国扬威。


    所里直接给他记重大功劳，补发年终福利、粮票布票，额外奖励一批市面上紧俏的稀缺物资，手续办得干脆利落。


    邝家明还要留在首都处理公文，三人在研究所门口道别。


    “你们俩安心回乡过年。”邝家明揣着厚厚一沓审批文件，“等开春我到下洼乡蹭饭，我还记得苑大奶奶炖的猪蹄。”


    “随时欢迎。”苑小桃眉眼弯弯，笑得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