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那张合照他也留下了一张,丁洵提了一句她是别的项目的选手,出自这个缘由他多看了一眼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体操吗?还是跳水?
可是不对啊,这两个比赛都不在这个赛区。
直到有一天在做理疗,无意撞见了体育热搜的版头,看到了花样滑冰这个冷门项目因为明年有比赛要落地北京上了热搜。起先他真的是不小心误触进去的,抱着好奇心在广场上越刷越多,就看到了这张有点熟悉的脸。
何知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后点去相册拿出那张照片进行了对比,得出这就是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晃神了一下,不过接着让他愣神的是图片下面发的评论,“嘴下积点德吧,妹妹上赛季还出了四周,花滑运动员发育关赛季受影响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她原来是花滑运动员吗?
他顺着这个线索顺过去,点进搜索词条看了看她的简介,还找到了她的比赛录像。
花滑这个项目平时在国内的关注度很一般,更别提是青年组,何知澍本来没抱能找到几条高清视频的想法,看录像之前他先去看了评论区,发现一些路人目前是真的在把她当紫微星看待。
他不了解这个项目,所以无法评判她的技术,只是单单作为一个圈外观众和普通欣赏者,何知澍已经大为震撼。
他那天打开来的是上一年青年组的分站赛短节目,看完一整个节目他脑子里只剩下“流水行云”四个字,下一条推送的视频大概就是她因发育关受影响的那场。
摔倒,重新站起,放手一搏的连跳,咬牙完成的旋转,整套节目下来她已经气喘吁吁,摄像刚好拍到了她的眉眼。
懊悔、失落、但还有一颗想继续滑下去的心。
再一看时间,是今年的八月。何知澍复制了视频里的名字打开浏览器,钟梧攸中国花样滑冰运动员。
她今年才只有15岁。
男女的生理构造差异导致运动员在面对发育关时会呈现出悬殊的状况,男生发育后通常意味着体力和爆发力都更上一层楼,不绝对但成绩相对会更好一些。因此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唯一一次印象是来自同省队和自己同龄的一个女运动员,女孩因为痛经和月经周期不规律,这个赛季的比赛成绩几乎报废,教练和她都直叹气。
无助,恐惧,她们真的太难了,可大家却鲜少关注到这些问题。
同为运动员,他生出了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竞技体育会靠一点玄学,所以她是慕名而来雍和宫,来这里求一个大吉吗?
刚想到此处,何知澍抬眸,那抹白色的身影竟就又在他眼前。
她怎么又来了?
何知澍往前靠了两步,隐隐约约听到了她的叹气声,在一片虔诚祈祷的安静人群中她这道叹息声被衬托地得尤为明显。她又拿了一束新的香,烟直往上飘,熏得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又没找到位置插上去。何知澍往她的方向走去,没忍住开口,“这儿有位置。”
“啊?”
她转过头来,插上香后一脸茫然地寻找声音的来源,“是你和我说的吗?谢谢你啊。”
钟梧攸没动,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几秒,想来是觉得眼熟认出他了。
“好巧,又见面了。”何知澍先一步开口,阳光沿着斜斜的屋檐而下打在她脸上,相比那天在体育场还有照片和视频录像里,这还是他第一次靠这么近去看她。
她的气质很好,并不是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
钟梧攸心里一跳,没想到他认出了自己,随即展露出一个微笑,“是很巧。”
“刚刚在那边就看到你了,怎么又回来了一次?”
何知澍看着她展露出的笑颜随着自己的话蔫巴了下去,猜到了半分,“许的愿望被调剂了?”
作为北京本地人,何知澍深知雍和宫这个地方的“灵”实在是太有说法了,所以他一下就有了这个猜测。
对方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
不知道钟梧攸刚刚许了什么愿望,何知澍只是想到了看到她的比赛录像和网友评论时就很想对她说的那些话。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这么巧再遇到她,之后也只是隔着屏幕看她的比赛了吧。
所以他还是将这些话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钟选手,我看过你的比赛,真的很优秀,很好,你可以迈过这一次的。”
“你会越来越好的。”
有风拂过,将纷纷落叶分了几叶落在他们肩上和脚边,女孩没有理会,只是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了他很久才嫣然一笑开口说,“你也是,你会越来越好的。”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哦。”
等何知澍反应过来的时候钟梧攸已经走远了,徒留给他一个扬着马尾的背影。又有风抚过,将他脚边的落叶卷起又放下,发出一点擦擦的声响。
该死的,何知澍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会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彻底走远,转弯后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好吧,一切一定可以归结为彼此都是运动员,他们惺惺相惜确实再正常不过了。
何知澍就这样好不容易把自己说服了。
等会,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合理地怀疑,她也看过了自己的比赛。
第5章 Ch.5
钟梧攸失眠了。
不是认床,也不是紧张,从今年的休赛季开始她的失眠症状就已经很严重了。每次睡不着就会下意识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反复去搜“运动型哮喘”,浏览器的几篇科普帖子被她翻了千万次,里面的字句她都可以倒背如流。
快要赶上她刚上初中那会痴迷于张爱玲,可以背出大段小说的劲头了。
长久的失眠让钟梧攸这次倒时差并没有特别困难,结束半天的训练后身体上的疲惫并没有给她带来困意,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前段时间做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这赛季的波兰站她比的一塌糊涂。
钟梧攸很早就黑了房间的灯,在数羊数到了第三百只时她缴械投降,搂紧被子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去够放在另一边的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把她的脸色照的惨白,她强迫自己去把浏览器卸载,点开了绿色的小说软件。
打开竞技体育的关键词筛选,找到了篇文笔还不错的小说。
看到第三章 ,再回过头去看简介,钟梧攸多年的阅文经验让她深谙其道,看来这是一篇彻头彻尾的<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啊。
要是她的职业生涯也这样爽......
那就太好了。
上床之前她开了纱窗透气,风把窗帘布吹得鼓起又蔫下,钟梧攸强忍着不适看了半章就放下了手机,翻过身平躺着。她整个人面朝天花板,伸出手掌按在胸前。一呼一吸很顺畅,心跳也平稳有力:没有在进行剧烈运动,但总感觉有头小兽死死抓住了她的咽喉。
凌晨两点多快三点,钟梧攸终于睡着了。
她居然梦到了自己在游泳,在漫无边际的大海里。
这里没有对手,她也没觉得有双无形的手箍在她的咽喉处。水的温度很温暖,她游得很慢,很畅快,每一次伸手凫水她都能感受到水流滑过她皮肤的细腻触感,感觉自己像在被水环抱着。
紧接着闹钟响了,钟梧攸掀开被子坐在床头,将头埋在膝盖上,梦中在水里的舒适感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上那一团熟悉的压迫感。
有点心悸。
这种压迫感从休赛季到新赛季的几个月里一直充斥在钟梧攸的胸腔中,训练成果没向好发展,焦虑情绪就会持续下去,她必须得学会和这种感觉共存,绝不能让情绪占上上风。
短节目有两个跳跃出现歪轴的情况,还好都站住了,失去了goe的加成,技术分居于中下游,最终短节目排名第八。
这个排名并不意外。
她和Tara从等分区站起刚准备离开,在出口的过道上被一只从上往下抛来的玩偶兔子砸到了肩膀。
她从青年组出道比赛开始,就有冰迷说她是兔塑长相,她收到的玩偶兔子占据了绝大部分。这只,是给她应援的吗?
钟梧攸接住那只滑落的娃娃,往玩偶抛下的方向看了过去,有个小姐姐摇了摇手里的红色旗帜,看到她望过来后大喊了一声,“梧攸加油哦!”
自由滑还能往前再追一追吧,还不是世界末日。
两日后自由滑,钟梧攸在第一组出场。
场馆的冰面还在清冰,钟梧攸坐在更衣室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松着鞋带的冰鞋发呆。
后外点冰三周跳落冰的重心靠后,好在她及时拧了一把,却也导致了她后面的连跳没能连上。钟梧攸找机会补了连跳,起跳时刃歪了,连跳摔倒。
后半程她的跳跃仅凭着肌肉记忆在滑,又摔了一个两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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