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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成为汉文帝亲妈后_浥尘尘箭头 第1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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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她们依旧将自己收拾得整洁体面,粗布衣衫虽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齐,不见半分邋遢。


    管君缝了没一会儿,便忍不住咳嗽几声,胸口微微起伏,指尖也开始发抖,连针都握不稳。


    赵渔儿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劝道:“你回屋去歇一会儿吧,这些活我来做,你别急。”


    说着,她便将管君手中的针线与衣物接过来,指尖翻飞间,动作利落,只是手指和手背上积年的冻疮裂口被粗粝的线摩擦着,隐隐渗出了血丝。


    她却无暇顾及,手上动作不停,生怕耽误了活计。


    这十余年来,赵渔儿分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可事事都挡在自己身前,从前那么娇气怕累的一个人,如今挑水劈柴烧饭,样样都做得熟练,就因为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


    管君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说不出的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起身回屋。


    过了一会儿,管君重新坐回赵渔儿身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粗陶罐子。


    那是她们用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碎银,托人从宫外换来的最便宜的冻疮药膏,平日里舍不得用,只在疼得实在难忍时,才会涂一点点。


    如今,却已经见底了。


    管君轻轻拉住赵渔儿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她干裂红肿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


    眼眶一红,泪水便忍不住滚落下来。


    “……你这手都成这样了。”管君的声音沙哑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赵渔儿怔然看着她的眼泪,用情况尚好的一只手轻轻为她擦掉,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事,我这身子骨可比你结实多了,扛得住,倒是你身子弱,快裹紧些,别冻着了。”


    说罢,便将自己身上单薄的粗布外衣,披到管君肩头。


    从前,总是心细敏感的管君操心照顾着莽撞冲动的赵渔儿,现如今却是掉了个个儿。


    管君安静地垂着头,将陶罐中最后一点药膏细细抹到赵渔儿的手上,又拉了拉肩头的衣裳,将赵渔儿单薄的身形也拢在了其中。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唯有借着彼此身上微薄的暖意,才能抵御冬日的严寒。


    两道交叠的身影在空旷的廊下,是数千个日夜的相依为命。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响在这寂静的永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管君与赵渔儿皆是浑身一僵,手中的针线与药膏都掉在了地上。


    她们仓惶地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惶恐与惊惧。


    在这永巷里,除了凶神恶煞的管事宫人前来催逼活计、苛责打骂,从不会有旁人前来。


    “你快回屋里去,关紧房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一切有我扛着!”


    赵渔儿连忙起身,将管君往屋里推,语气又急又快。


    管君哪里肯依,紧紧抓住赵渔儿的衣袖,泪水直流:“不行,要去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我们两人早已是一条命,生一起生,死一起死,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怎么能让你独自受苦?”


    两人争执了片刻,门外的叩门声又轻轻响了起来。


    赵渔儿无奈,只能避开手上的药膏,牵住管君的手,两人一同走向院门口,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


    两人紧张抬眼望去时,却瞬间愣住了。


    院门外站着数十名宫人,个个衣着规整,神色恭谨,并无半分管事宫人那般的凶戾之气。


    而为首的那女子一袭淡雅的粗布衣袍,虽已不再年轻,但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只是看到她们的第一眼,那女子的眼眶便已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子微微颤抖着,一步步走上前:


    “管姐姐,赵姐姐……”


    管君与赵渔儿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茫然。


    随即又猛地凑近几步,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


    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涌而上,当年那个在汉宫里与她们相伴多年的女子,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两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声问道:“你……你是……青窈?”


    薄青窈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滚落,连连点头,快步上前拉住了两人的手:“是我,是青窈!青窈回来了……”


    第89章


    看着两位旧友枯槁憔悴的模样, 薄青窈当即决定要将她们接出永巷。


    除了管君和赵渔儿,昔年刘邦一众无子姬妾尽数被吕雉囚禁在此,无端受困, 蹉跎半生, 薄青窈也下令许她们自行归家。


    匆匆赶来的永巷令闻言面色一变,讪笑着阻拦道:“禀太后, 这永巷里关押的可都是犯了大罪的罪妾,断不可随意带出永巷, 更不能放出宫去,还请您三思啊。”


    薄青窈眸光微凉,看向他:“她们都犯了什么大罪?”


    “这……这……”


    永巷令没想到这新太后还是个刨根问底之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却还死死挡在门前,看样子是不打算轻易放行。


    “既无罪, 我为何不能安排她们的去留?便是有罪……”


    薄青窈倏然抬眸, 扫过这四周阴湿破败的环境,声音更冷淡几分:“关押在此十余年,也早足够了, 你说对吗,黄大人?”


    那被称作“黄大人”的永巷令好似吓得小腿肚一颤,顺势低垂下眼,眼底却满是轻蔑与算计。


    眼前这位新太后, 从前只是高祖皇帝一无宠姬妾,一朝走运才靠着皇子当上太后。


    那代国不过也就区区一小国,如今刚被迎入长安,又急着插手他永巷的事情,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想来不过是骤然显贵, 便急着摆太后威仪,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就想拿捏他们这些低微可怜的宫人内官。


    永巷令不禁冷笑一声。


    他五岁上就进宫服侍了,在宫中数十载,满宫里比他资历深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又在永巷盘踞多年,背靠旧朝旧规,料定这位太后不敢真的动他,故而有恃无恐,一味搪塞阻拦。


    而管君和赵渔儿一见永巷令出现,竟下意识互相搀扶着往后退了几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眸中尽是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畏怯。


    薄青窈错愕看去,见二人惊惧瑟缩的模样,面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随侍在侧的何絮见状早已不忿,可还是等着薄青窈示意后,才上前一步,眉目凌厉地训斥:“大胆!你不过一区区永巷小吏,也敢当众顶撞太后,未免太过放肆!高祖皇帝一众姬妾本就无过,不过是昔年吕太后刻意幽禁,何来罪责之说?太后仁善,又代掌后宫,如今体恤旧人,你却为何百般阻拦?”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颜色。


    可这永巷令是宫中浸淫半生的老油条,脸皮极厚,被人当面厉声斥责,依旧面不改色,半点不见惶恐,反倒立刻换上一副愁苦可怜的模样,躬身垂首,连连叹气卖惨:


    “姑娘息怒啊,小人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是循例办事,上头如何吩咐,小人便如何行事,不敢有半分私念……还望太后垂怜,体谅小人难处,莫要为难小人……”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一番装腔作势下来,竟真掉了两滴泪,仿佛是她这个太后以权压人一般。


    薄青窈冷冷看着他拙劣的表演,抬手轻轻握住管君与赵渔儿冰凉颤抖的手,指尖缓缓用力,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等两人神色稍缓,她才抬眸看向永巷令,语气已平静下来:“黄大人如此忠心耿耿,恪守宫规,我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黄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奉命行事,想必也知晓如今山河易主,未央宫早已换了主人,从前的旧令旧规,自然作不得数了。”


    永巷令闻言,脸色微变。


    薄青窈的眼神轻飘飘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你既不敢自行做主,那不如即刻去未央宫面见陛下,当面请旨,我们,便在此处等候黄大人请旨归来。”


    永巷令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哪里敢去请这个旨?那才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


    薄青窈也懒得再看他,牵着管君与赵渔儿缓步走入身后那间逼仄阴冷的小屋。


    何絮扶薄青窈进屋后,便悄声退了出来,将屋内的空间留给那姐妹三人。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身时已是一副冷肃面容,目光直直落在庭院中进退两难的永巷令身上:“黄大人,太后的命令您也要违抗吗?还不赶快往未央宫请?”


    话音才落,长乐宫的宫人们便迅速上前,齐心协力将永巷令轰出了院门,直逼着他去未央宫请陛下的诏令。


    何絮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咱们长乐宫的人就是该这样!”


    那头的薄青窈三人在屋里坐下,方才在屋外还不觉着,如今进了屋才发现,屋内狭小局促,墙垣潮湿斑驳,冬日寒气浸透砖瓦,四下阴冷刺骨,陈设简陋破败,连一点取暖的炭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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