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扶没有回答。


    她拉了拉头巾，继续往前走，反而问他：“不妄，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天罗地网阵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屠仙在人皇剑幡里面，天罗地网阵察觉不到，但只要她出来，天罗地网立刻就能锁定。


    即便是她如今是个凡人，只要动人皇剑幡卷走怨气，天罗地网也会察觉。


    但不妄呢？


    他变成剑穗留在她身侧，天罗地网阵为什么察觉不到他？


    不妄此人，秘密太多了。


    耳畔瞬间安静。


    许久之后，还是那道流里流气的声音——


    “哎呀，我都说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送孟婆汤的孟公啦。”


    黎扶笑了。


    就在不妄以为她会继续追问时。


    她说：“既然天罗地网不影响你，那就给我指指路吧，前路难走。”


    不妄一怔，疑惑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


    第34章 没人能阻我！


    三长老诧异：“太虚怨鬼竟然是凡人？！”


    她下意识看向二长老，眼神复杂。


    太虚怨鬼曲山，一个普通的凡人，因为千年前乘云宗修士害了他家乡亲眷，后来堕落成怨鬼，修到太虚巅峰，回乘云宗报仇。


    ——这才是那怨鬼不离开乘云宗的真正原因！


    含徽眼中燃起愤怒，咬牙切齿：“把清风和玄风给我带来！”


    当年那两人还活着，如今都是高阶修士。


    乘云宗之祸，竟然起因于他们自己。


    原本含徽以为怨鬼攻击乘云宗只是巧合，他们镇守着太虚怨鬼，就是守卫双鱼国，为众生奉献。


    原来到头来，竟是因果报应！


    从鬼煞之主到屠仙、曲山，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含徽觉得冲击。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大长老神情凝重：“事情已经发生，曲山之事稍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鬼煞之主，她到底在做什么？”


    含徽手一顿。


    她回忆着曲山的记忆。


    不出意外，黎扶肯定化身成了曲山，曲山的记忆当中，曲家村、郡城……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她抬起头。


    旁边，沉萧轻声喃喃：


    “她在走太虚怨鬼成长之路，五个阶段，她走过了其二，走完之后，她会在这里拥有半步大乘的实力。”


    这才是黎扶。


    一个不断变得强大，永远不曾放弃的存在。


    “不错。”含徽收回手，眼神如电，“她想在这个世界成为太虚巅峰的曲山，下一站目的地，双鱼国都。”


    “我们现在赶往双鱼国都？”有修士忙问。


    大长老摇头，冷哼一声：


    “凡人没那么快，她还没走远，命双鱼国皇帝封锁所有道路。


    “众修士听令——


    “即刻起，封锁所有道路、城池，从郡城至国都，每一条路都给我封死，全力搜查！”


    *


    黎扶抓着树根，爬上崖壁。


    吃过干粮，用猎刀砍开荆棘，攀上一座无人高山，没有停留，继续往前。


    不妄：“西边三十里有一条路，有修士镇守。”


    黎扶闻言，换了方向往东边去，避开修士。


    ……


    “前面有修士。”


    黎扶转向斜前方，砍了木头渡河。


    ……


    “上方修士飞过。”


    黎扶贴在树上，敛起呼吸，如同山间小兽，引不起丝毫注意。


    ……


    “他们又来了。”


    黎扶埋进水里，安安静静闭气。


    ……


    世界上生灵太多了。


    凡人若是收敛气息，在修仙者眼中，和山间野兽、乡下家禽、路边蚂蚁，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样弱小无存在感。


    不妄挂在黎扶猎刀之上，虚幻的身影出现在身侧，看向翻过山、踏过荆棘、淌过河的黎扶。


    这就是她说的指路。


    绕过修仙者，绕过每一条路，走向国都。


    “我是一个凡人。”


    黎扶啃着干粮，荆棘划破她的手，嘴角带着笑，继续往前。


    “我以脚丈量土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脚在我身上，就没人能阻我。”


    凡人不能。


    修仙者，也不能。


    ——你们所蔑视的、忽视的、认为弱小的，只要是一条生命，就有力量。


    *


    花月只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长老们更是。


    他们给双鱼国下令，全国上下什么都不做，只挨家挨户搜查黎扶的踪迹、查陌生人。


    ——然而没有。


    他们堵住了所有去国都的路，大路小路，除了他们，任何人都不得在路上行走。


    ——还是没有。


    他们从郡城到国都，一点点搜查，所有修士日日踩着飞行法宝飞在上空，来回穿梭，即便是长老，也日日都在外寻找。


    ——依旧没有！


    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天罗地网找不到，凡人的方式找不到，他们同样找不到！


    都快搜查疯了的修仙者们日日都在抱怨。


    长老们更是天天都在发火。


    一个凡人？


    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到底在哪儿？”


    “该死的，真的是凡人吗？”


    “即便是凡人，她也是鬼煞之主，灭世的鬼煞主！”


    ……


    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现在焦虑、愤怒，甚至隐隐恐慌，弥漫在所有修士之间。


    “没找到？”五长老怒吼，“没找到还不快出去继续找！”


    说完，他一剑划过，下面那条从郡城到国都的必经之路就被斩断，地面撕开一条口子。


    像是还不够，他又挥出一剑，那条路又被毁掉一段。


    而这样的破坏，这条路上处处都是。


    仙人在宣泄他们的愤怒。


    “好了。”三长老深吸一口气，沉着脸看他，“越是发火越是没用，还是想想怎么把人找到。”


    五长老收起剑，呼出一口气，恢复理智：


    “不应该啊，她若是不想老死在这个世界，就必须尽快走曲山的进阶路，可是她为什么没来国都？”


    全部封锁，一条条路来回检查。


    几乎可以确定，她没来国都，她还藏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既然知道她不出来就会老死，还生什么气？等着。”含徽声音平静。


    五长老依旧平息不了怒气。


    含徽明白，这和平时闭关打坐不一样，平时那是修炼，心平气和，而如今他们在追杀一个“凡人”，竟然如何都找不到。


    怎么可能不生气？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看似平静，心里也早就乱了。


    花月急得快生出心魔，此刻眼神凶狠，声音阴沉——


    “长老们，黎扶此人诡诈非凡，未必会按照进程前往国都，既然知道她在这个世界，那就一寸寸搜查，杀掉每一个活物，总能杀死她！”


    含徽深深看她一眼，声音似笑非笑：“你倒是聪明，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这可是有伤天和的大动静啊。”


    花月心头一紧。


    沉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怨鬼世界是假的，但鬼煞主是真的。”


    大长老落在地上，拂尘微动：


    “若是还找不出来，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话音落地，还没下令。


    天罗地网阵倏地有了反应。


    众人瞬间消失在原地，纷纷奔向目的。


    天罗地网没出杀招，还是与上次一样，只有怨气波动。


    这一回，是国都。


    一定是她！


    花月被带着赶来，速度太快，她落地后踉跄几步，眼前有些模糊。


    但霎那间，她仿佛听到长老们粗重的呼吸，俨然是愤怒至极。


    花月忙抬头，错愕地睁大眼睛。


    第35章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又一面黑旗！


    国都皇城外，空荡荡的泥地之上，黑旗安安静静插在那里。


    在他们落地瞬间，黑旗飘扬。


    双鱼国下了好几天的雨，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乌云阵阵，连黑旗都变得诡异。


    呼——


    狂风吹过，旗面张扬飘起，像是在无声大笑。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噼啪！”


    雷电映照在黑旗之上，令人毛骨悚然。


    花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站不稳。


    沉萧扶住她。


    但他的眼睛同样紧紧盯着那面旗子，在这一瞬间，众修士鸦雀无声，只有雨声、雷鸣声，伴随黑旗招展的簌簌声。


    ……像是回到怨气为水的忘川，鬼煞之主降世那日！


    寒意从脚下窜到头皮，浑身灵气暴动。


    就在花月觉得寂静到恐惧时，大长老开口了：“她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