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没来由地心虚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没有做错事——他去上班，去赚钱，去给那些Alpha做信息素安抚，每一件都是正当的、合理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事。


    但陆司琛那句“等了你一天了”带着一种闷闷的委屈，这种委屈比发脾气还让人招架不住。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


    陆司琛的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他收紧手臂，把下巴往江晚舟的肩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着他耳后的皮肤，呼吸温热潮湿，一下一下地扫过那片薄薄的皮肤。


    他把江晚舟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食指到小指，再从小指回到食指。然后十指交叉，扣紧。


    “你根本没有去陪练中心陪人打架吧。”


    江晚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


    “你可以有自己的秘密。”陆司琛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但你不能骗我，好不好？”


    江晚舟想说“我没骗你”，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骗我，我心里会很难受。”他的声音轻下来，“很难受。”


    陆司琛松开了他的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江晚舟的视线无处可逃了。


    面前是陆司琛赤裸的胸膛——刚训练完的肌肉还充着血，胸肌鼓胀着，上面的汗珠还没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锁骨下方有一道浅色的旧疤，腹肌一块一块地排列下去，腰侧的肌肉从肋骨的弧线一路延伸到裤腰边缘。


    江晚舟的视线钉在那道旧疤上，不敢往上移，也不敢往下移。


    陆司琛握住江晚舟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掌心贴着皮肤的那一刻，江晚舟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他想抽回来，但陆司琛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压着他不让动。


    “你今天骗了我。”


    “我心里很难受。很生气。”


    江晚舟的指尖抵在他的胸肌上，掌心里，陆司琛的心脏正有力地跳着，砰砰、砰砰、砰砰，沉稳又急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手心。


    “你摸摸，”陆司琛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好痛好痛。”


    江晚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就嘴上说说对不起？”陆司琛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江晚舟听不太懂的、黏糊糊的东西，“不用什么补偿我？”


    江晚舟张了张嘴，补偿？他拿什么补偿？


    他没钱，没权，没有陆司琛缺的任何东西。他只有一肚子的秘密和一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


    陆司琛松开他的手，然后把他整个人拥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掌扣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江晚舟的鼻尖抵在陆司琛的锁骨上，闻到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陆司琛自己的气息。


    陆司琛大概也看出来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江晚舟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想不出来怎么补偿我？”


    江晚舟没吭声。


    “没事。你只需要记住，你欠我一个补偿。以后我会讨回来的。现在先不急。”


    江晚舟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欠就欠吧。


    陆司琛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占有。


    “还有一件事，”他说，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我爸今天打电话来了。”


    “他给我明天安排了个相亲。”


    江晚舟愣了一下。相亲？陆司琛要去相亲？


    不过相亲这种事，跟他说干嘛？


    【亲亲，你家死对头要去相亲了哦。】


    江晚舟没反应。


    【亲亲？你不吃醋吗？】


    江晚舟还是没反应。他在想别的事——欠陆司琛的那个补偿到底该怎么还。


    请吃饭？他没钱。送礼物？他不知道陆司琛缺什么。


    【……亲亲，你真是个木头。】


    自家宿主经历了这么多——被抱着睡、被按着亲、被压着做那种事、梦里都在被死对头表白——结果到现在还是一窍不通。


    木头。纯木头。


    陆司琛等了半天。


    他等着江晚舟问他“你去见谁”，等着他问“什么时候”，等着他问“为什么告诉我”。


    哪怕什么都不问，皱一下眉头也行，抿一下嘴也行，别过脸去不理他也行——他需要一点信号，一点江晚舟在乎他的信号。


    但江晚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司琛的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往下压了压。


    “是女Omega，”他继续说，语气刻意放得很平，“S级。”


    江晚舟眨了眨眼。


    S级？那确实挺厉害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是SSS级的。虽然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Alpha，但他是SSS级的。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有点小得意。


    陆司琛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71章 法哭了应该就知道老实了


    “她很好看，”陆司琛又说，语气里多了点赌气的成分，“很善良。”


    江晚舟想了半天，想不出陆司琛跟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炫耀？找个人分享喜悦？


    他放弃了猜测。


    “喔，”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几点了，“挺好。恭喜你。”


    恭喜你。


    陆司琛彻底无语了。他盯着江晚舟那张无辜的脸，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嗓子发干，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没压住。又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压住。


    “江晚舟！”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咬牙切齿的，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吐出来的，“你根本没有心！”


    江晚舟傻眼了。怎么突然生气了？他刚才说错什么了？


    朋友要去相亲优质对象，说“恭喜你”不对吗？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和陆司琛算不算朋友，但——


    “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疑惑地问，语气里全是真诚的困惑。


    陆司琛看着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做错什么了”的茫然。


    他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在这段关系里走了一百步，江晚舟连一步都没迈出去。


    他以为只要自己走得够近，对方总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但江晚舟不是感觉不到，他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温度”。


    “不知道是吧？”陆司琛的声音低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咬牙切齿了，带着一种江晚舟从来没听过的、很轻的、像是放弃了一样东西的疲惫，“那你就一辈子别知道。一辈子当个木头算了。”


    话音刚落，他弯腰，一只手穿过江晚舟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人整个横抱了起来。江晚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砸在了床垫上，弹了两下。


    陆司琛压了上来。


    他的体重沉甸甸地压在江晚舟身上，大腿卡进他的两腿之间，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那是一种恶狠狠的、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带着怒意的占有。


    “你——”


    江晚舟刚要开口，就被陆司琛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双眼睛从上往下盯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那截红透的耳尖。


    嘴角绷着，下颌线咬得死紧，像是拼命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已经不想克制了。


    江晚舟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他想跑，但陆司琛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像一座山一样把他罩在下面，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脸颊和耳朵都泛着红，衣领在刚才的挣扎中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他自己不知道，但陆司琛看得清清楚楚。


    天天就知道勾引他。


    训练的时候，露着腰。


    睡觉的时候，往他怀里拱。


    被他亲的时候，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软得像一摊水。


    勾引完，钓着他，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故意的。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存心想报复他，报复他以前欺负他，所以现在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对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就应该狠狠法，法哭就知道老实了。


    江晚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伸手抵在陆司琛的胸膛上，推着他，像是震惊于这个人怎么又是色鬼缠身。


    “你，你又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