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冬这次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又说了一句。


    “我来看你了。”


    王绘这次缓慢的抬起头，露出被头发遮挡的半张脸。


    她呆呆的看了顾冬一会儿，似乎有些费解，好半天才认出对面的人是谁。


    “小冬啊。”


    王绘的声音沙哑干涩，她双眸呆滞，还没等顾冬应下来，紧接着就听到女人的下一句话。


    “小壹呢？”


    女人瞪大眼睛，伸手死死抓住顾冬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泛白。


    她有些神经质的询问：


    “你哥哥呢？你哥哥怎么没来啊，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我为什么不来看我！”


    王绘经常是这样的。


    在她心里，冉壹永远比顾冬重要。


    顾冬想吃一个大桃子，王绘就会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说顾冬不懂事。


    冉壹说他也想要，女人的哭声就渐渐安静下来，她抬头向冉壹询问，是不是真的很想吃。


    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她安静片刻起身掏钱买了一个，塞进冉壹的怀里。


    顾冬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王绘只喜欢冉壹不喜欢他。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顾冬根本不是王绘的孩子。


    她能在冬天心生怜悯把顾冬捡回家，然后又分出一点点母爱给顾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冬手臂被攥得生疼，他眉头难受的拧在一起，试图把王绘稳定下来。


    “冉壹、冉壹他有些忙……”


    话没说完，身后的alpha倏地伸手，表情不虞的将女人攥紧的手一点点掰开。


    因为顾及顾冬的感受，年溪衍克制着力度，没把人手骨折断。


    王绘吃痛，松开了手。


    她眼珠子转动，把注意力放到年溪衍身上。


    “你是谁？”


    年溪衍穿着黑色大衣，身高腿长气质卓越，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身居高位的人。


    王绘的眼睛猛的睁大，语气也变得激烈起来。


    她突然伸手去推顾冬，几乎吼出声来的声音确是对着年溪衍。


    “你滚！你滚！”


    她用力推搡着顾冬：“小冬你走你走！听妈妈的话，离这些人远一点，听到没有！”


    一阵强风骤然出来，强硬的吹起遮挡在王绘脸上的头发。


    王绘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年溪衍扶住不稳的顾冬，他视线扫过少年泛红的眼尾，宽厚的手掌安抚般轻拍两下顾冬的脊背。


    “没事的。”


    alpha垂下眸，低声和顾冬说话。


    “我有些渴了，bb去给我买杯水好不好？”


    顾冬也被女人突然的爆发吓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听到年溪衍说的话，反应迟缓的点头。


    “好。”顾冬下意识的叮嘱，“你和……她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回来。”


    年溪衍眸色温柔的点头。


    “嗯，哪都不去，就在这里等bb回来。”


    alpha站直身体，目送少年的离开。


    等到顾冬的身影彻底消失，年溪衍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变得冷漠。


    alpha转过身，没有情绪的视线落到女人身上，嗓音冷若寒冰。


    他薄唇轻启，吐出个名字。


    "宁一温。“


    女人的身体陡然僵硬起来。


    下一秒，她用力蜷缩着身体，似乎是想要将自己嵌入身后的轮椅里，这样就能躲开和年溪衍的接触。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


    王绘开始疯狂大喊：“我不是！我不是宁一温，她不是我！”


    年溪衍周身的气压越来低，气势极具压迫力。


    在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年溪衍瞬间就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他什么都知道了。


    王绘的脸，和钱鑫交上来的、关于当年生产医院调查报告里的某个人的脸一模一样。


    年溪衍忍不住上前两步，看向王绘的视线犹如刀割。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度压抑后的怒火。


    “顾冬是你从医院带走的。”


    年溪衍才说出一句，王绘就控制不住的从在嘴里爆发出尖叫。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偷走他！你闭嘴——”


    年溪衍眸中结上厚厚的冰，他压下从心底涌出的戾气。


    “十八年前，你在某个偏僻的医院做护士。那天顾冬的生母早产，是你和医生一起完成这次接生手术。他明明已经活下来了，你们却骗人说孩子死亡，把不知道是谁的尸体给顾家人看过。”


    年溪衍一点点说出他对当年事情的推理，看向女人的眼神越来越冷：“你用卑劣的手段将他从原本温暖富裕的家庭中偷走，让他从万人之上的顾家少爷，变成人人唾弃的下城区孩子。“


    ”或许是因为良心在谴责，你把他留在自己的家里，让他在下城区的暴戾和恐慌中长大。你看着他为了上学拼命攒钱却被冉建平拿走挥霍一空的绝望，看着他被催债人找上门欺负、被打伤……你分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要让他过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生活！”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绘口中爆发出巨大的崩溃吼叫。


    她两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无穷无尽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下。


    “不是的……不是的……”


    王绘想起记忆里的那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那么小，那么轻。


    她太害怕脸，害怕到想要马上把这个孩子丢掉，但他却朝着她笑。


    婴儿伸出小小的手，抓住王绘的一根手指。


    王绘终于还是把顾冬带回了家，被冉建平打过一顿后，她被这个孩子、这个犯罪的见证留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想的。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坠落，王绘哭的相当狼狈。


    年溪衍神情冷漠的轮椅上的女人，缓缓开口说了什么。


    “……”


    等到年溪衍离开，王绘愣愣的的坐在那里，神情呆滞。


    有脚步声响起，一双穿着黑靴的脚在她的视野里停下。


    头顶响起一道的嗓音，干涩、沙哑：“他说的是真的么？”


    “妈。”


    王绘缓慢的把头抬起来，看到熟悉的人正站在她面前。


    冉壹手里拿着个塑料袋，脸颊上又多了几处淤青。


    他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双眸猩红一片。


    第91章 才几点就开始做梦。


    顾冬没有回去。


    他猜测年溪衍可能是有事情要和王绘说，他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顾冬往外走了一段路，没有看到卖水的机械。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走错路了。


    冬天的风本身就带着冷意，轻轻吹过卷起矮墙上蓬松的细雪。


    顾冬走上前，伸手在雪中抓了一小把。


    感受不到多少冷意，只能看到洁白的雪花顷刻间从他的指尖融化。


    年溪衍找到人的时候，看到少年背对着他，手下兴致冲冲的忙着怎么。


    冬日暖阳落到omega的身上，勾勒出面部柔顺的心跳，毛绒的发丝也被镀上层金色的光晕。


    “在做什么？”


    年溪衍嗓音干涩。


    听到动静，顾冬身形顿了一下，他转过身两只手藏在身后。


    看到年溪衍后omega嘴角轻抿，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


    “年溪衍，你看。”


    顾冬走上前两步，把藏在背后捏出来的两个小雪人举起给alpha炫耀。


    “我捏的小雪人，是不是有点厉害？”


    乖巧躺在手心里的雪人模样精致可爱，大大的脑袋，圆润的身体，用地面上的石子和树枝做五官，脑袋上被划出头发的轮廓。


    年溪衍看到少年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怔愣。


    分明刚刚经历过那么难看的事，少年却还是在短暂的时间后重新恢复温软的模样。


    他原本出生起就是众人宠爱的小少爷，却因为他人私欲被带到下城区，经历无数的苦难艰难长大，甚至连继续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历经磨难，为什么还能露出这么纯粹的表情。


    “……嗯，很厉害。”


    年溪衍回过神，他动了动手指，把两个两个雪人从顾冬的手上拿下来放到墙头。


    顾冬自己经常注意不到，在他玩雪的时候，可怜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雪冰得通红，甚至还有些发肿。


    自从分化成omega后，少年的身体就越来越娇气了。


    不过这样很好，年溪衍本来就是要把人往娇气了养活的。


    alpha的手掌宽厚，轻易将少年的两只手握在手心。


    手里触摸到的肌肤冰冷，年溪衍用手搓了两下，把少年的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试图用体温把人捂热。


    又是一阵强风吹过，积压在枝头上的白雪簌簌落下来，一时间像是又下了场雪。


    alpha轻声的叮嘱：“雪太冷，玩得时候要记得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