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脸，完全听从他指令的手下立马又将武器对准了月迟。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瞬间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无声的对峙。


    压迫和死亡威胁。


    月迟无动于衷。


    可偏偏，在月迟将还留在手指间的一枚金币不轻不重的压在暗色桌面上时，阿特又忽然扯着嘴露出了他那副最常用的市侩笑容。


    “只要您买的起，应有尽有。”


    “那你的命呢？”


    霎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恰如白虹贯日，银芒带血色。


    路德维希和阿索斯两个人闯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残破的长刀回收时像是连空气都被裁断——太干脆利落了。


    刀刃切开脖颈时近乎无声，以至于刀都收回了，被一刀封喉的阿特才反应过来。


    鲜红色的血喷出来的时候，月迟恰好侧身避开主要轨迹。


    但还是有几滴无可避免的溅上了他的右脸颊，以及领口刺绣处微微露出来的锁骨处。


    脸上那两三点血。


    温热的血珠起初是一滴一滴的，在冷白皮肉上艳得触目惊心。


    可惜，只短暂停留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就被迫缓缓往下滑，以至于拖出一道更为昳丽痕迹。


    月迟没有擦。


    只是微微偏过头，让如同月色一般的灯光完整照亮那半边染血的脸。


    血痕从眼角斜画到唇边，惊心动魄。


    周围一圈全副武装的高级Alpha尸体就更是让这种震颤人心感升到了极点。


    “任务完成，感谢月队长的协助。”通讯设备里在阿特毙命的下一秒就传来了经过加工的声音。


    “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之后，月迟就直接将通讯设备直接销毁。


    “嘶！”


    知道自己完全来晚了的阿索斯愣怔的站在门边，他盯着月迟眼尾那抹血色一下子没了反应。


    论坛那群人全疯了吗？怎么光研究人实力强不强去了，也没人发张图告诉他，这beta长原来这样啊。


    这可太有意思了。


    路德维希全然将月迟收刀的动作看在了眼里。


    确实很漂亮。


    难得的，他想主动去认识一个人。


    路德维希丝毫没管倒在自己眼前，被一击毙命的Alpha尸体，只看着将断了一截的长刀收入鞘中最后又装进材料袋中的月迟开口：


    “路德维希.塞缪尔，布瑞姆军校新生。”


    “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刚完成了接到的第一个军队任务，且顺道还买到了可以修复长刀的材料的月迟心情还算不错。


    听见路德维希首先礼貌的自报家门，且态度也并不让他讨厌的月迟想了想，是个有点耳熟的名字，好像听过。


    想不起来，那应该不重要。


    算了。


    将看向屋子某个角落的视线转而放到了路德维希的身上，月迟自下往上，半点不客气的审视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路德维希。


    “月迟。”


    听见月迟开口，尽管只是冷淡至极的两个字，路德维希却显得很开心似的，一张英俊桀骜的脸上明晃晃的勾起笑。


    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视线始终盯看着月迟的他，几乎下一秒就接着说道：


    “可以和我打一场吗？”


    旁边才回过神来的阿索斯闻言，立马神色莫名的瞥了一眼路德维希，怎么说呢。虽然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看这两人一较高下，可现在听见路德维希真的开口说要人和他打一场，他这心里怎么就感觉那么奇怪呢。


    “路德维希，你一个3S+精神力的Alpha和beta打，那不是欺负人……”


    路德维希完全无视了阿索斯，他似乎是怕月迟不答应，点开光脑给月迟发送了几张图片。


    “只要你答应和我打一场，不管输赢，这几把刀我都送给你。”


    图片里的刀确实都是月迟会喜欢的类型。


    “可以。”


    没有把桌面上染血的玫瑰花金币收走，月迟转身从路德维希和阿索斯两人中间穿过，径直出了房门。


    看着月迟走了，路德维希和阿索斯没怎么细看屋子里的情况，连忙也跟了上去。


    在所有人离开后，屋子里极其隐蔽的角落处，一个才六七岁的男孩爬了出来。


    琥珀色的眼睛加上一张苍白却还算可爱的脸让他看上去很像是雕塑上环绕在天神左右的天使。


    “您买奴仆吗？我很听话的，您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买下我吧，很便宜的，只要五十星币就可以。”


    “阿特大人，我发现了一头大羊。”


    男孩将阿特鲜血淋漓的头颅用手一下提起，直到高度可以让阿特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自己的眼睛。


    谁能想到呢，仗着“交易街”和Alpha手下不可一世的“商人”阿特会死的这样轻而易举且耻辱呢。


    神明啊，与其可怜的苟活，不如壮烈的迎来死亡。


    这样就不会因为痛苦而犯错了。


    对吗？


    叮——


    就在男孩一下把阿特的头颅抛垃圾似的丢开时，本来在暗色桌面上的玫瑰花金币突然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男孩的注意力也随之落了过去。


    染血的地面上是十几枚在灯光下散发着光芒的玫瑰花金币。


    “我不需要奴仆。”


    “好好活下去吧。”


    ……


    “你输了。”


    断裂的长刀抵在路德维希的心口处，偏偏就是这样也扼制不住他此刻狂跳的心脏。


    汗水从他的额间掉落，压制着他的月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路德维希没有用精神力，但输了就是输了。


    被迫仰躺在地上的他一双苍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正握着断刀压在自己身上，轻微喘息着的月迟。


    眼睛在月光下亮到了极致，路德维希完全放弃抵抗，他也在喘息着，伸手本想捂着自己眼睛，可又实在舍不得不去看压在自己身上的月迟，于是转而去遮住自己克制不住冒出来的犬齿。


    然而犬牙能被遮挡住，强势的信息素却如同呼啸汹涌的烈阳，无论路德维希怎么努力也完全控制不住的在往月迟身上覆盖。


    密不透风的，好像要把月迟笼罩包围彻底。


    只可惜月迟是个beta，他完全不知情，也完全感受不到。


    任由路德维希的信息素再如何宣泄，试图霸占也无济于事。


    没有腺体，无法标记。


    再浓重的信息素覆盖，要不了多久也就散了。


    “我输了。”


    听见这三个字，月迟才收走了抵在他心口威慑的断刀。


    就在月迟刚要起身的时候，夜空中盛大的节日焰火恰在此时绽放。


    游神的队伍也在不远处经过。


    鼓笙唢呐，热闹非凡。


    神明降临。


    路德维希宽大的手掌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一把按在了月迟的后腰，也就此短暂的打断了他起身的动作。


    幽艳的紫罗兰色眼睛垂下视线，月迟以为路德维希是还不甘心。


    我输了，路德维希在心里再次重复了那三个字。


    克制不住的心跳、喘息还有信息素。


    从来桀骜不驯的路德维希第一次输，也第一次认输。


    游神队伍彻底远去，夜空中盛大的焰火却还未曾消失。


    神明降临。


    这就是他和神明的初遇。


    ……


    “好久不见。”尊贵的神明殿下。


    “您的风采，更胜当年。”


    所有幻化一瞬间溃散，恢复一身教皇装扮的路德维希动了动，试图靠近高台，最终却还是止步阶梯之前。


    “您这次回归，是否还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第90章 无法…（38）


    台阶之上，一身华贵神装的月迟俯视着。


    那么久的时间过去，那么多次的静止、重来，教皇路德维希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疯子，于是把自己遏制不住疯狂炽热的心脏封印起来。


    教皇的冷血无情为无数世人所知。


    路德维希由此把自己从那些已经浓重到极点的情感中剥离。


    他依旧信仰追逐着他的神明，可真的幻想过太多次了。


    ——也许神明永远抛弃了他、也许他真的再次见到了他的神明、也许神明已经不再需要他……每一种情况，路德维希都设想过。


    反复折磨，清醒剥离。


    路德维希以为自己至少再不会像曾经初遇那样，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下意识的将整颗心为之提了起来。


    “路德维希。”


    但那怎么可能呢？


    就在月迟那根本就听不出一丝情绪的四个字落下时，路德维希便已经将手掌抵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跳得太快了，甚至带来了扭曲的疼痛。


    路德维希不知道幻想过了多少次月迟这样喊他。


    悸动、期待、喜悦、绝望最后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