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他真的再一次见到了他。


    路德维希虔诚仰望着高台，如同聆听神谕。


    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可能理会让底下信徒时刻饱受折磨的，那些自作孽的妄想和欲念。


    像现在这样，没有彻底把他遗忘就已经是神明对待信徒最大的仁慈与怜悯了。


    很多任务世界的记忆都会在月迟离开世界的那一刻被法则封印。


    经过路德维希的讲述，和自己对于那些隐约熟悉感的推波助澜，月迟想起了一些事。


    尽管只是很简略的片段，但这对于月迟来说也足够难得了。被法则封印之后，还能让他再想起来的人和事，除了从始至终跟着他的系统外，寥寥无几。


    “您这次回归，是否还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路德维希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错了。”


    完全是在路德维希意料之外的两个字，他几乎是无法抑制的一愣。


    ——“月队长，比一场，不管输赢我都可以帮你把晶核拿到手。”


    “你又赢了。说吧，这次要我帮你做什么？”


    “队长，打架就是要下死手，你这样手下留情……会让我忍不住得寸进尺的。”


    “唔…别…别过来了，我认输。你要我陪你一起假扮虫母？那我是不是得喊你…咳……”


    “你要得到很多的信仰？哈，我有办法。我告诉你的话，你可以陪我去极星……算了，陪我去极星打一场吧。”


    “还是那样，不论输赢。”


    ……


    咔嚓——


    银月冠冕随着月迟手上用力，也一瞬间碎裂，化作了星星点点的流光从指缝中散落。


    月迟身上的华丽神装同样也跟着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最简洁寻常的战斗服。


    利落的高马尾取代了散落的长发。他腕部一转，流光收束，一柄冷冽的长刀赫然出现在了掌中。


    终于反应过来月迟那句“错了”是什么意思的路德维希瞳孔骤缩，抵按在心口处的手指节几乎绷出青白。


    真是要疯了。


    扭曲疼痛唤醒的理智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用尽手段去扩张教会势力，不仅是偏执的认为，只要有足够多的信仰，他认定的神明就总有一天还会再回来，也是私心作祟。


    一亿年日复一日的虔诚供奉之下，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欲念、妄想……可不可以赎清罪孽，可不可能得到神明的一丝垂怜。


    是错了。


    他想凭借这副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的虔诚信徒的模样得到信任和垂怜，却轻而易举地被一眼看破。


    “和我打一场吗？”路德维希掌心也出现了他的武器，“不论输赢。”


    我都会为你做任何事。


    让我为你做任何事。


    ……


    “明哥，是主教的邀请函，他说为了迎接三日后的圣子选拔，教会今晚在星塔举办了宴会，教皇路德维希也会现身。”


    原本还以为教会怎么着也会把他们晾些时候的希云亭没想到，仅仅不到半天时间，自己的光脑上就收到了教会的邀请函。


    双眼温柔如水一般看向还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的明昼，希云亭不知道明昼是否也收到了邀请函，他边开口边把光脑上的邀请函递到了明昼眼前。


    邀请函上写明了邀请的是他们一行全部的人，不单单只是收到邀请函的希云亭。


    可明面上，他们一行人带队的是明昼，怎么说邀请函也该发给明昼。


    果然还是躲不过教会的耳目。


    希云亭的高阶omega身份也许在他们还没踏入“翡翠之心”时教会就已经完全知晓了。


    “教皇路德维希？”希云亭看到这几个字时，神色是实打实的疑惑和恐惧，“传言他不是根本无法离开神殿吗？”


    教皇路德维希不是长生种，想要获得漫长的时间就必须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不论怎样，宴会我们都必须要去。”明昼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胸前的吊坠。随后，似是安慰一般，他看向希云亭，“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廉价的水晶吊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离开过明昼的脖子，希云亭温柔的目光落在了明昼无意识摩挲它的手指上。


    “我相信你，明哥。”


    希云亭当然知道那个吊坠的来历，但他丝毫不在乎。


    死亡是遗忘的开始。


    陪伴时间再长，本质也不过是廉价无用的东西，迟早会像它最开始的主人那样，被抛弃，被遗忘。


    如今战争法启动，白鸽塔开放，omega必须无条件安抚所有人虫战场的Alpha。


    就算希云亭是高阶omega也不例外，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安抚的Alpha对象等级也同样高而已。


    只要明昼还是3S+级Alpha，只要他能得到教会的支援。


    希云亭在明昼身边坐下，温柔漂亮的omega满心满眼都是面前俊美强大的Alpha，他伸手试图去碰明昼握紧吊坠的手。


    为此omega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同时释放，而这也让明昼没有理由了拒绝，他确实需要冷静。


    典雅舒缓的音乐自星塔十二层响起。


    以教会之名举办的宴会，但凡是在“翡翠之心”居民，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不会拒绝，尤其是在听说教皇路德维希也会在宴会上露脸之后，就更是抢着要参加了。


    甚至远在其他星系的贵族也因此千方百计试图得到一张邀请函。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喊你呢？”路德维希支着脑袋，脱去教皇华丽的服饰和冠冕就像是脱去了勉强能压制住他桀骜本性的束缚。


    第91章 无法…（39）


    装模作样。


    路德维希很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他不敢去问，当年不敢，现在依旧忐忑。


    苍蓝色的双眼满带着期待的意味看向赤红的落地帷幔处。


    已经成功度过“发育期”月迟就站在那。


    月迟已经可以完全控制自己身上那些虫族基因带来的变化了。尾勾被他收起，银白色月光一般的长发也被他变回了最原先的黑色。


    此刻的他不是虫母，只是世界剧情里本该在最开始就死去的beta。


    路德维希是幸运的，他成功的得到了神明的注视，成功地让本来还站在帷幔边敛目思索着什么的月迟微微偏过头去看他。


    虫母月迟和教皇路德维希在意识海的那一场比试，几乎毫无悬念。


    和当年路德维希说服他创建教会、人为造神时一样，月迟对着路德维希再次说出了那句让路德维希必须清醒的话。


    “路德维希，我是人。”


    月迟是人，不是神。


    不是路德维希妄想的神明。


    维系这个世界平衡的基柱之一的教会亿万信徒所信仰的所谓神明是虚假的，是伪造的，是教皇私心，是来自一千年前的一场骗局。


    月迟根本不允许路德维希继续沉溺这场由路德维希自己一手设计的骗局。他明确的知道自己只为自己，不负责承担任何人试图强加在他身上的期待、乞求、和妄想。


    于是就算再不甘心，路德维希也只能后退一步，勉强得到了做回月迟麾下臣的机会。


    清冷淡漠的视线始终未能击溃路德维希眼里的期待，他可是重复活了上亿年的教皇，演技怎么可能会差。


    只不过是本性难改，故意露出端倪，试图以退为进罢了。


    “你说你不是神，那我也就不是教皇了。”路德维希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帷幔边，“所以，我该喊你什么呢？”


    终于走近，身材高大的顶级Alpha路德维希在月迟面前是完全本能的低头，“比起那么无望的漫长等待，其实这才是对我真正的惩罚吗？”


    似是呢喃一般，路德维希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除了他自己，就在没有人听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成为了虫母……是受伤了吗？”是不是被逼到绝路以至于不得不吃下虫子血肉，融合它们的基因以此求得一线生机？


    自责感会将信徒路德维希吞噬，害怕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的恐惧感同样折磨着麾下臣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难怪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输。”月迟拧眉，他感受不到路德维希汹涌肆虐的信息素，只觉得路德维希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还是这样，不懂，不管，也不屑去理会旁人如何。


    天然的冷漠和无情。


    路德维希不愿意就此被逼退，所以他哪怕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也依旧能在月迟面前维持好最佳状态。


    “但我总归赢过，哪怕一次。”路德维希没有得到答案，但或许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亮眼的红发向后梳拢，配合着他显露凶性却越发俊美无俦的笑脸，繁复华丽的炭黑色礼服随意披挂在宽肩之上，暗色的丝绸内衬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个扣子。


    额角有几缕头发随着低头的动作不驯地挣脱了向后的束缚，路德维希还在试图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