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一直锲而不舍试图打动他的信息素味道不算难闻。


    但，也只是不难闻而已。


    有点烦。


    月迟冷冷的斜了一眼路德维希，刚想要说什么，就又听见路德维希一副不依不饶姿态的开口：


    “阿迟，你要负责的。”


    “……”


    向后拢去的红发没有了教皇冠冕的压制，满带着野性的散在宽肩上。路德维希眼窝深邃，说话时苍蓝的眼眸时刻灼灼地锁死了眼前的月迟。


    “不理我算怎么回事。”


    【宿主，他绝对在骗你】


    【别理他】


    【让他滚】


    谁也没理，月迟抬手开启了光脑，目不斜视地浏览着被系统调出来的法律条文。


    “根据《AO生理法》第1096条，Alpha在公共场合未规范使用抑制剂、随意释放信息素应缴纳罚款，情节严重者处以拘留。”


    “负责？”月迟微抬起下颌，声音不高不低，尾勾重重甩了路德维希的脸侧一下，“我现在就可以送你进监狱。”


    抬手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路德维希有些懊恼的想，早知道就先把这破法律给废了。


    还有，到底是谁给阿迟买的光脑？


    算了。


    路德维希将嘴里那股血腥味咽下，他神色是从未有显露过的认真和偏执，“阿迟，你其实明白了的对吧。”


    “你知道我在勾引你。”


    “你知道我——”路德维希被迫把那个字随着喉结滚动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从来不懂，不理，无动于衷的神明其实已经明白了的，对吧。


    “过来。”月迟垂下眼睫，声音冷淡，毫无波澜。


    而路德维希的状态却与他完全是恰恰相反的极端，喉结重重滚动，这次吞咽下去的不只是血腥味，还有屏息之后扼制不住的灼热喘息。


    月迟是坐着的。


    被狠狠甩开，又听话再次走到他面前的路德维希很自觉的蹲下。


    冰凉的指尖碰触到了路德维希被尾勾甩的淤红一片的侧脸，随后猛的一下攥紧了他的头发。


    月迟的动作丝毫不在路德维希的意料之内，谁不出来是头发与头皮的撕扯带来的疼痛还是什么，他的肌肉瞬间绷紧。


    “你说我明白了什么？”


    路德维希嘴唇动了动，刚想要说什么，月迟就松开了扯着他头发的手。


    “你喜欢我？”


    胸膛剧烈起伏，路德维希近乎咬牙，喉间挤出来的声音哑的可怕。


    “是。”


    不只是喜欢，是爱，是哪怕只有一丝施舍的目光也会忍不住为之疯狂的爱。


    月迟冷白的手腕骨被路德维希小心翼翼的抓住，紧接着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一千年前的第一面就喜欢了。”一亿年后的今天，他才终于得到了机会说出口。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阿迟，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求你。”


    始终没什么表情，如同绝对旁观者一般的月迟收回手腕。


    他感受到了路德维希心口的剧烈震颤。


    或许是真的吧，路德维希真的喜欢自己。


    银发散落，一层清晖。


    月迟微微低了低头，耳际的发跟着跑出来几缕，冷白的脸侧由此打上了一层淡色的阴影。


    他感受到了路德维希抑制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但，那又如何。


    月迟视线往上，于是路德维希不得不追逐着也跟着仰头往上。


    “不可以。”


    果然是这样，路德维希沉默地仰头看他。


    求也没有用。


    眼泪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滑落。


    无声的掉落在地面。


    全知全能，理智无情的教皇路德维希竟然就这样哭了。


    “……”


    到底路德维希还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算得上认可的人，月迟无情拒绝之后，抿唇想了一瞬又接着开口，似乎是要安慰路德维希。


    “喜欢是很没有用的东西。”


    “那爱呢？”


    路德维希当然不甘心。


    “爱也一样。”


    第96章 无法…（44）


    尾勾最后再轻拍了一下路德维希仰着的脸，轻而易举的带走他颌边残留的眼泪之后，就被月迟收了回去。


    控制着自己变回人类的形态，仍旧不死心的Alpha那意图不轨的信息素味道也跟着消失。


    beta形态的月迟没有精神力，也没有顶级Alpha那天生就无比夸张的身体素质。


    不管实际如何，至少明面上看过去，他似乎在身材高大的路德维希面前陷入了弱势。


    沉默蔓延。


    路德维希猜测着月迟是什么意思。


    beta根本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他不喜欢自己。


    所以连味道也不想要闻到。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路德维希脑袋完全的垂落，俯首。


    甚至于蹲下不够，路德维希直接双膝触地。


    “爱有用的，一定有。”


    怎么会不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但他实在太爱……太想要了。


    “路德维希。”


    月迟耐心有限，他的声音恢复成最开始的冷漠，不高不低。


    “抬头。”


    呼吸一瞬间滞涩，路德维希缓慢抬起头。


    直直地对上了月迟那“凉薄”的视线。


    “全知全能的教皇陛下。”


    “你连我会再次来到这个世界都能预测到……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你都能‘全知’。”


    路德维希还寄希望于自己掩藏住了，他试图辩驳，却在月迟仅仅一个眼神之下顷刻败落。


    “你为你的爱人而死，你的爱人却在复活你的路上爱上了别人。”


    月迟把这句直接念了出来，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系统给出的人物背景，也是他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人造月亮盘旋在夜空，故意模拟出来的月光冰冷的可怕。


    即使不远处的花丛旁边就立着漂亮的路灯也无济于事。


    “这句话你也预测、“全知”了吗？”不需要路德维希的回答，月迟自己得出了结论，“对于beta而言，活着远比一切重要，会带来死亡的爱，毫无作用。”


    “爱让beta死了，爱又消失了。”


    月迟微微向后，半边身子陷入了灯光阴影之中。


    “这根本就不是爱。”路德维希在月迟话落下的下一秒就笃定反驳。


    当着月迟的面，他近乎咬牙，神色满是真情实感的阴鸷与愤怒，可又完全无处可发泄。


    尽管很清楚月迟话里的beta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但他还是差点没克制住心中的杀意。


    “咔嚓——”


    “有人。”


    苍蓝色的眼中杀意一闪而逝，没有人知道是被克制住了还是掩藏住了。


    “阿迟，有人在偷听。”


    说完，他看也没看，强大的精神力一丝不落的碾压在了花丛角落，那个似乎一直在窥听的人身上。


    而听见路德维希这尤其刻意的几个字，月迟只是撩了下眼皮。


    “叮——”


    是某种武器因为抵挡攻击彻底碎裂的声音。


    被发现了。


    明昼握着刀抵挡攻击的整只手掌已经全部失去了知觉。


    跟随了他快七年的刀只一瞬间就彻底碎裂，除了刀柄，其余的碎刃直接硬生生地全部扎进了他的血肉之间。


    就算是这样，路德维希的攻击也没有被完全抵挡住。


    一股腥甜克制不住地喷涌上喉间，明昼甚至被逼的直接动用了全部精神力才勉强稳住了步伐。


    跟上来的时候明昼就已经料到自己绝对无法躲过教皇路德维希的“全知”能力，他也已经做好了自己一靠近就被发现的准备。


    明明路德维希早就发现了自己，却直到现在才把他逼赶出来。


    明昼神色同样阴冷。


    路德维希是故意的，故意要让自己看见、听见。


    短暂失去知觉手掌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明昼用力攥紧，他没有看路德维希，目光死死盯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


    手背的青筋暴起，在皮肤下变得扭曲、丑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惨白。


    明昼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碎刃几乎扎进骨髓的剧烈疼痛。


    但他需要这疼痛——只有这样已经到了极点的疼痛，才能把被各种情绪充斥吞噬的他按住，强行维持住冷静。


    于是，明昼强迫自己开口：“教皇陛下，我已经按照约定将白鸽塔的omega送来了‘翡翠之心’，还请遵守承诺支援——”


    “阿迟，你说的那根本就不是爱。”还跪在月迟眼前的路德维希全然无视了明昼，“他也根本不配。”


    “……不觉得丢人吗？”月迟扫了一眼明知道有别人还跪着不起的路德维希。


    其实月迟也是现在才知道，他还是着了路德维希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