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烦，且毫无意义。


    月迟冷淡道：“疯子。”


    明明有了自我意识，却还是甘心当“纸片人”、主动戴上枷锁的疯子。


    “我很清醒。”


    明寂的脸色终于微变，不再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他伸手扣住月迟的手臂，力道不容挣脱，硬是将那枚玉佩塞进了他掌心。


    “天道占据了你的身体，它控制了很多人，我知道的。”


    “我不能收你为弟子，你只能是我的道侣。”


    霞光彻底落了下去。


    暗色渐重，甚至浓稠。


    峰顶上，这座亭子也因此被裹进了半明半暗的晦涩阴影里。


    明寂强行让月迟收下玉佩不够，还要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月迟收下玉佩的那只手。


    月迟尝试挣扎，却毫不意外地被压制。


    停止反抗的动作，他看向明寂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厌嫌。


    目睹月迟的反应，明寂竟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当年被退婚时，那个天之骄子、高不可攀的月氏少主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那时候的“他”多狼狈啊，阴沟里的野狗一样。


    无法修炼，被灵力压迫，不得不跪伏在地上的“他”，甚至在月氏的人走了很久之后，才艰难的，在族人的复杂的下抬起了头。


    “你太弱了，会很容易就被杀死的。”


    “这里面的东西能够让你可以修炼，收下它，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周叔不是有意让你难堪，这是赔礼。”


    去而复返的月氏少主无视了旁边所有的人，只垂眸，居高临下的看了才艰难抬起头的“他”一眼。


    见“他”没反应，也并不理会，只是放下东西便毫不犹疑的转身离去。


    存放着丹药灵宝的储物戒指落到了“他”眼前。


    像是施舍。


    太高高在上了。


    按道理受到了这样羞辱的“他”该愤怒、该发奋，立誓逆袭复仇。


    可“他”却好像疯了，在抬头看见那位月氏少主的第一眼就疯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缓慢地，一个深入骨髓的念头翻涌着，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


    该怎么抓住月亮。


    “他”在泥地里，月亮在天上。


    明月本来就是该高高在上。


    那“他”就爬上去，爬到天上去。


    第165章 知他罪他（54）


    “贺陵？你为何在此处？”


    堪堪在山门前站定的贺陵，月白色衣摆被山风卷的微微翻动，还未怎么样，远处便传来了问询声。


    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贺陵听见问话，下意识的攥紧了千金。指腹抵着微凉的剑鞘，很快他便收敛起所有思绪，垂眸拱手道：“我来找寒山君，还望师兄代为禀报。”


    “寒山君一早便去了孤鸿照影峰，你寻尊上有何事？”守山的弟子倒也是个好说话的，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急，等尊上回来，我可以帮你和尊上说。”


    贺陵摇了摇头，谢了那弟子的好意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守山弟子等到他已经走远，这才提着灯幽幽的从山门后面冒了出来，他瞥了一眼贺陵离开的方向，明显就是孤鸿照影峰去的。


    “大晚上的，到底什么事嘛，这么急？”


    说巧不巧，贺陵匆匆赶到孤鸿照影峰脚下时，正正好就碰上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夜风掀起松涛，明寂负着月色，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来。


    “寒……”


    贺陵拱手，刚准备出声，明寂却已经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也许是实在心急，贺陵一时间顾不得其他，竟直接追了上去。


    “寒山君，弟子贺陵有事相求。”


    明寂脚步一顿，他缓缓回头，看了贺陵一眼。


    而只这一眼，却让贺陵从脚底到脊骨一阵发凉，浑身肌肉猛地绷紧。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贺陵才发现，素来威严端方、不近人情的寒山剑尊，那本该用玉冠一丝不苟束起的墨发，此刻尽数披散肩头，身上的衣衫也莫名有些松垮散乱，领口歪斜。


    最骇人的是，他光洁的下颌处此刻凝着一点暗红血痂。


    竟然有人能伤了飞升期修为寒山君？！


    明显从寒山君那张生人勿近的冷峻面容上感受到了几分狼狈和压制着的戾气，贺陵连忙低头。


    “何事？”


    仅仅只是一眼，明寂便收回了视线。


    顾不得其他，听到这两个字的贺陵连忙开口：“弟子想找一个人，却不知其名姓、样貌，只能来求尊上开启浮游转生镜。只要尊上应允，不论是否找到人，弟子都愿以金允石相赠。”


    “不必找了。”明寂的声音冷硬如冰石，不带半分温度，也毫无转圜余地。


    贺陵如何肯就此罢休，他还想要继续追上去，可下一瞬，直接就对上了明寂那几乎看待死物一般的眼神。


    “为何？”贺陵强撑镇定，艰难问声。


    “你和他，无缘。”


    贺陵咬牙，眼底翻涌着不肯妥协的执拗：“尊上知道我要找的是谁？有没有缘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再见他一面，亲口道一声谢罢了。”


    有缘尚且会被他狠心斩断，一个根本连缘分都没有的人，连被他放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


    明寂手里的碎玉佩几乎割的他手心伤痕遍布。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的又响起了脚步声。


    满心只顾着要让寒山君开浮游转生镜找人的贺陵没有在意。


    而明寂头发披散，碎玉佩被血沁满，却是不敢回头。


    一直到脚步声响起复又消失。


    两个人谁也没往那边看过去一眼。


    宽大的衣袖底下，明寂克制到极点的手指松了松。


    贺陵还是执着的想要他用浮游转生镜，丝毫没注意到，他自己腰间的千金剑逐渐熄灭的暗芒。


    没有理会贺陵，明寂抬腿，只一瞬间便消失在了贺陵眼前。


    就这样被拒绝，贺陵有些生气，他低头盯着千金剑，少游城濒死前的那一幕好似又浮现在了眼前。


    想见到那个人，想让他不要总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搅得他心那么乱，久久不能平息。


    “不帮就不帮，我自己也能找到你。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够就十个月。总有一日，我们会再见。”


    ……


    “道侣？你想与我合契，然后在合契大典上杀我证道？”


    “我从未如此想过。”


    “是吗？”


    “那些所谓的‘剧情’都是假的。我分得清，我想找到你，所以才和天道做了交易。”


    “找我？为什么。”


    羞赧、难堪，被逼到没有办法。


    “我心悦你。”


    越是高不可攀，越想要得到。


    几欲疯魔。


    “月迟，我没有答应退婚。”


    “你也重生了？”


    “……”


    “说的那么好听，可你既没找到我，也没救我。你把我锁在停云谷整整数载，让我的魂魄日日遭受你设下的阵法折磨，若不是你，我早就可以挣脱天道的桎梏，而不是险些彻底魂飞魄散。”


    “明寂，你说你心悦我，可我似乎该恨你。”


    “恨也没关系。”


    “要折磨我吗？。”


    “都可以。”


    “那样真的很没有意思。明寂，寒山君，别让我真的看不起你。”


    ……


    【宿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杀了他任务就完成了】


    “杀了他，我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什么】


    【宿主不要被骗了】


    【我们根本就没有家的】


    ……


    吞天兽垂首顿足。


    纵横梯云雾翻涌，白茫茫的气流缠绕石阶，将周遭一切都衬得朦胧缥缈。


    “月迟，你又要下山？”


    谢眠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时日总喜欢在这里守着。


    周围人来人去，本还在出神的他偏就在瞥见不远处，一袭极不起眼的灰白色身影走过去时开了口。


    “寒山君知不知道？”


    “你是偷偷下山的吗？”


    月迟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丝毫不认识的人，随即便收回视线，继续朝着山下走去。


    “月迟，休要胡作非为！”谢眠上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眉峰紧蹙，“学宫弟子下山，必须经过三尊允准，私自行事便是犯禁，你——”


    话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谢眠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天旋地转，眼前云雾骤然扭曲翻涌，无数破碎画面与嘈杂声响疯狂涌入。他握住君子扇的手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发颤。


    好不容易等他勉强定住神，抬眼望去，旁边的吞天兽已然昂首而立，周身金光大盛，一副蓄势待发、浑然腾跃欲飞的姿态。


    而眼前那道灰白色人影，身影单薄，步履从容，眼看就要彻底没入层层云雾，消失在纵横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