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那一眼，她便浑身一颤，连带着身子都往草丛里缩了缩，先前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仙君，还望恕罪……”


    前一刻凶神恶煞，下一刻跪地求饶，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明朱也没想明白，他还没出手呢。


    他扭头讨好似的朝月迟笑了笑，满眼好奇地追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呀？她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诶诶，就这样走了吗？这女鬼刚刚可是就在你眼前杀了人，你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月迟瞥了一眼此刻还半趴在地上、演技浮夸的厉鬼，手一挥，昏暗的天色骤然又明亮了起来。


    他脚步一转，谁也没理，径直就朝着前方走去了。


    明朱追着他，一副凛然且不依不饶的正义姿态。


    “奴家可没有杀人，这副少女身躯，可是奴家自己修炼出来的。”厉鬼幽幽地飘在两人身后，听见明朱的话，立马就委委屈屈地反驳道。


    明朱听得有点烦，反手将背后长剑“唰”地拔出，剑尖一挑便朝那鬼影戳去。


    那厉鬼扭身一躲，转而飘到了月迟身边。


    她这会儿没有维持自己修炼出来的那副可怜少女的身躯，而是化作了一团青幽的魂火。


    燃烧的，跃动的线条。


    和月迟此刻眉心浮现的青金色额纹有些像。


    “仙君，仙君，您真好看。”


    “……”


    “仙君，好久不见，您还记得奴家吗？”


    “？”这样算得上不清不楚的一句话，瞬间让明朱警觉，“你是谁啊就记得？”


    “饶你一命就赶紧滚，再废话，我直接一剑把你超度了。”


    “仙君，”那厉鬼完全无视了明朱的威胁，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说话都这样，开口就带着莫名的幽怨味道，“您身边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黏着那么多烦人又讨厌的家伙。”


    “玉禾。”直到深山密林尽头透出来一线刺目的猩红，月迟终于开口，准确的叫出了厉鬼的名字。


    “啊，真开心，仙君竟然真的还记得奴家。”


    那化作鬼火的厉鬼听见月迟说出口的两个字，下意识的顿了顿，旋即又是更加幽怨地来了这么一句。


    月迟双指抵住眉心，青金色额纹旋即发出一阵银芒。


    “我与你的交易本早就结束，是我失约，迟迟未来见你。帮我打开血海红沙的封印，这冥火我便全部归还与你。”


    话音才落，飘浮在月迟眼前的鬼火眨眼又化作了人形。


    玉禾定定地看了月迟一眼，惨白到毫无血色的一张脸色忽的勾起一抹笑，诡艳至极。


    “月迟，我现在已经是鬼王了。冥火对我来说，早就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少女模样的玉禾理了理有些乱的发髻，她脸上笑意更深，“但是没关系，仙君想要做什么奴家都会帮你的。”


    “对不起，是我失约。”月迟将青金色的冥火尽数递到了玉禾面前。


    “有什么关系呢。”玉禾看也没看那团冥火一眼，“没关系的，仙君。如果不是仙君你的话，我早就被别的鬼吃掉了。”


    对一只鬼来说，等几十年，几百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再见只是奢望，再见只是天道怜悯。


    血海红沙的封印应声破碎，玉禾的身影下一瞬便消散在风里，干净利落，仿佛真的死心离去。


    “仙君。”明朱这时候也终于找到了空子开口，他拉长语调，语气也如鬼一般幽怨，“你生的这副无情像，心也冷，怎么倒还是处处留情？”


    月迟眼皮都没撩一下，“与你有关？”


    明朱咬牙，面上却还要故作大方，“当然有关了，毕竟，如果不是你，我才懒得跑进这么一本无、聊、至、极的书里，当什么破主角。”


    在某几个词字里，明朱刻意加重了语气，明显地是破防了。


    月迟思索片刻，忽然问道：“你讨厌我？”


    他本来是想接着继续说，既然厌恶他的话，那就离他远点。


    可谁料，这四个字一出，明朱直接就深吸了一口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讨厌你的？”讨厌你还屁颠屁颠像只狗一样跟在你后边，他又不是疯子。


    “不是吗？”


    明朱真的要被气笑了。


    他强压下那口气，想要说什么，月迟却先他一步开口。


    “若不是厌恶我，为何要像那些人一样，明明根本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却可以凭借自己的臆断，妄自乱说。”


    月迟不带一丝情绪的看向骤然间愣住的明朱，“当然，依照我们之间的赌约，且我有着要杀了你的任务，你厌恶我也实属正常。”


    “我没……”明朱刚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手里的剑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直震地他手心发麻。


    低头查看之时，明朱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再抬头时，已然又是一副无辜之色。


    “我怎么会厌恶你？月迟，你知道一个书外之人，为何会穿进书里吗？大多时候，都是因为喜欢书中的某一角色，喜欢到快要疯了，才会这样。”


    鞋履踩着疏松滚烫的红沙之上，明朱看向月迟的眼神无比真诚且虔诚，“我就是因为很喜欢你，所以才能从穿到这本书里的呀。我可是你最忠诚的粉丝。”


    月迟淡淡开口：“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明朱眉头拧了拧，显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明朱的回答，月迟才平静地下出了结论，“你没有心，当然不知道答案。”


    天上一点云都没有，只有一轮赤红到诡异的烈日。


    抬眼就是一望无际的红沙。


    真正意义上，满目的鲜红。


    明朱伸手遮了遮过分刺眼的光，燥热和胸口那股没来由的烦闷翻涌反复折腾着他，被拆穿了，索性也不再伪装。


    “我没有心，难道你就有了吗？”


    “是因为你达成目的了？所以才懒得和我虚与委蛇，这么直接就拆穿我。”


    “别想就这么甩掉我。”明朱感受到了周围某只鬼、某只半人半鬼以及某个“剑尊”的气息，冷哼一声，“你要是真杀了我，我只会更喜欢你。”


    “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自从我在太虚学宫的拜师大典上大闹了一场之后，纵横梯又开了一轮，现在‘主角’已经不是我了。你要杀我的话，应该很简单了。”


    月迟敲了敲系统，果然发现现在世界主角已经更替为了一个名叫“李长京”的少年，出生世族，天赋绝伦。


    “但没关系，只要我还在，天下第一这个名头就还落不到他头上。”明朱是真不怕月迟直接动手砍了他，歪头笑了笑，既无所谓又嚣张。


    “你在，天下第一也不是你。”


    第168章 知他罪他（57）


    明朱把提着的剑换了一只手，刚想说什么来扳回一城，可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对上了月迟的眼睛。


    风卷着细沙掠过。


    扑通，扑通。


    怎么说呢。


    明朱那不存在的心又开始痛了。


    上一秒还笑地一脸嚣张又无谓的明朱，这会儿直接咚地一声，狼狈摔倒在了沙地上。


    明朱手掌抵住胸口，试图缓解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


    可过了好一会儿，却只见他额间青筋暴起，冷汗尽出，仍旧还是没有缓过来。


    本凝神查探着方位的月迟见他这副模样，顿了顿，随即扭头想当做没看见。可惜明朱在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他的意图，忍着剧痛也要翻身滚到他的脚边，根本不给他无视自己的机会。


    甚至，月迟抬脚刚转向另一个方向，明朱立马便撑着身子跟着滚了过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把路给堵上。


    几番动作下来，明朱身上已经沾满了沙尘，本来好端端一个人模狗样的爽文“主角”，活像是什么地痞流氓。


    无奈，月迟只能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好痛啊……”


    滚都滚了，形象也早没了，明朱索性彻底不管不顾起来，直接仰面躺倒在了沙地上。他微微侧过头，全然仰视着月迟，出众的视力让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月迟微微低垂的眼睫上，那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红沙。


    “仙君，救救我吧。”


    月迟不清楚明朱突然在发什么疯，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心念一动，身形便随裹挟着红沙的风轻轻飘起，径直越过了地上的人。


    端正繁复的衣衫将月迟整个身体包裹地严严实实，躺在沙地上扮演无赖的明朱感受到人从自己身上跨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怎么样，先就被风中落下的沙子迷了眼睛。


    恍惚恍惚。


    鼻尖却还有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真无情。”


    明朱不仅嘴上这样说，手上动作也更是过分，伸手一下攥住了月迟的衣摆，强行拉扯着人不让他走。


    “怎么，那个什么玉禾你救的，碰见我却这样见死不救了？就因为我是男的吗？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