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诚觉得天台太安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些消极的念头。


    他的结局会不会像王平一样？


    何志诚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露天放映，从头到尾都不是给李野准备的，而是给他自己。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他正大光明盯着喜欢的人看，却不被责怪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在锈城，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


    楼下的灯没开，李野脚步快了点，进屋后顺手摸开了厨房旁的小灯。


    黄光一亮，打在老旧桌子和地砖上，把整个屋子照得既暖又憋闷。


    他站在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手探进去接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和脖子滑落，滴在胸口。


    他低头，从吊带背心前掀起一角，胡乱擦了擦脸，刚碰到自己胸口，动作顿了顿。


    ……硬得不自然。


    他手指抽了一下，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迅速把背心放回去，站直了身。


    厨房只有他一个人，李野盯着水龙头，脑子里却莫名地闪回刚才天台上发生的事——


    那时他在看电影，而何志诚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他的腿。


    起初他没有在意，毕竟都是兄弟，何志诚只是随手一搭，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李野眼睛还在盯着屏幕，身ti已经感觉到何志诚开始不老实了。


    然后他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身边人的手却没挪开，反而顺着膝盖往上，慢慢地、不紧不慢地蹭过去，指腹隔着裤子布料，带着一点按压的力道。


    偏偏那时候电影画面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喘息，混着何志诚掌心的温度一起传过来，李野一下子没忍住。


    这感觉突如其来，毫无征兆，让李野有些窘迫。


    李野咬了下后槽牙，试图甩开脑子里那一瞬间的细节。他骂了一句“操”，扭头想去冰箱拿水。


    却在冰箱门拉开的那一刻，看见自己裤子前被顶出明显弧度。


    他整个人愣住。


    李野是那种能把自己撕开来干活、流汗也照笑不误的糙人，可这时候，他却第一次觉得，脸皮有点挂不住。


    他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洗衣机，手撑着冰冷的机盖，咬紧牙关。


    这反应太不合理。


    他以前跟女人睡过，不是没经历过“燥”的时候。但那种感觉，是被挑起来的，是他自己主动的。


    可今晚不一样。


    甚至都没多说话，只不过是看了一场乱七八糟的电影，被好兄弟摸了一下而已。


    他骂了一声“我操”，再一次，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想要压住什么难堪的情绪。


    “老子是疯了。”


    李野把冰箱门合上，水也没拿，转身朝厕所走去。


    关门、反锁、拉开淋浴帘。


    他用力吸了口气，拧开花洒。李野想用这种方式清醒一点，驱赶那种正在身体里发作的反应。


    被谁摸都会这样的。他固执地在心里重复，试图说服自己。


    我是他妈疯了才会想那些。都怪那该死的电影。


    可惜下面的反应并没有立即退，李野调大水流，冷水猛地冲在身上。水顺着小臂流下来，打湿了T恤。


    水声哗啦地响，他整个人站在喷头下，牙咬紧了才把那点火压了回去。


    他与何志诚不是一样的人。绝对不是。


    风有点闷，天台上没灯，四周是整座县城的黑夜轮廓，远处偶尔传来狗叫。


    何志诚合上电脑，拔掉投影仪的电源，站在空无一人的天台边沿望了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恍惚地后退一步，踩实地面。


    拎着电脑包，拉开生锈的铁门，慢慢下了楼。


    楼道里没有灯，一片漆黑。何志诚凭着记忆摸索到李野家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屋里比天台要闷热一些，也更暗。只有厨房那边还开着灯，透出一点微弱的、水龙头滴水折射的光。


    厨房的光线照不远，他看到了李野，半个轮廓沉在暗里。


    李野站在客厅，半靠着墙，点了一根烟。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背心也被水溅透了，贴在身上。


    烟尾的红色火点在黑暗中渐明渐灭，烟雾缭绕，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这是……洗澡了？


    为什么？是觉得我恶心吗？


    何志诚没出声，走过去。


    愤怒，混杂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一下子窜上来，何志诚忽然伸手，抽走了他嘴角那根烟，直接碾进烟灰缸。火星“呲”的一声熄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把烟戒了。”


    “……看完电影了？”李野愣了一下，转过身，眼睛看着何志诚有些迷茫，随即又被一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无所谓取代。


    “谁说我要戒烟了？”李野终于笑了声，“老子抽烟喝酒都多少年了，说戒就戒，那我还是李野吗？”


    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想帮我戒？”


    他说得轻，语气吊儿郎当。


    何志诚偏过头去，“这时候想起来，让你‘表弟’帮忙戒烟了？”


    李野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刺，他皱了下眉，又笑了，“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志诚盯着他，没立即回答。


    过了两秒，他说：“我只是觉得，你明明知道。”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别这样看我。”李野忽然说，语气低哑，“我不想再有一次。”


    “行。”何志诚收了语气，但语调仍旧淡，“不过白天那事儿怎么着也得谈一谈。我挺生气的，你竟然当着那个人的面说我是你亲戚。”


    李野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生气？”李野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你是我什么人啊？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何志诚心里一紧，李野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水汽，混杂着他独有的烟草味，正朝他逼近。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李野伸出未受伤的右臂一把扣住了手腕。力道大，也不容易挣脱。


    “你倒提醒我了，白天在集市上，你那是什么反应？嗯？我说是表弟，你就给我甩脸子？”


    何志诚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李野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烫得他心慌。“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演戏。”


    “演戏，呵。”李野嗤笑一声，把手松开，又撑在何志诚身后的墙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那你倒是说说，不是表弟，你想当什么？”


    他的脸凑得很近，呼xi喷在何志诚的er廓，带着shi热：的yang意。“还是说，你也想跟电影里那样，让我给你c：？”


    何志诚眼眶有些发红，“李野，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李野笑了，这次带了点冷，“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


    “你每次都像kan：女ren一样看着我，还有刚才mo我的时候，你想的到底是什么龌龊事，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带着羞耻和愤怒。


    “何志诚，你是不是想把我变得和你一样？！”李野发狠地盯着何志诚的眼睛，“我告诉你，做梦！”


    “我李野，就算这辈子打光棍，就算哪天穷得要去讨饭，也绝对不可能变成同性恋。如果老天爷瞎了眼，让老子真他妈弯了，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绝对不会，喜，欢。


    何志诚一愣。


    是因为天台上他做了越界的举动吗？所以李野才会生气的吧。


    他记得曾经的事。感冒了，只有他给他做好吃的饭，提醒他吃药；困在电梯里会被他下意识地护住；自己脏了的衣服会被他亲手洗好；


    何志诚记得李野为他处理伤口时指腹的粗糙，记得为了一个破烂在集市上与人周旋的模样，也记得醉酒后醒来时身上那条毯子的阳光味道。可是呢


    他对他很好，但谈不上是喜欢。


    “是吗……”何志诚的声音轻微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下次不会再这么做了。”何志诚越过李野，走到角落里，俯下身，收拾床褥和行李，“哦，对不起，也没有下次了。”


    李野听到行李袋的拉链声，“你干什么？”


    “我马上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何志诚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动作利索。


    “李野，你以后不用再为难自己。”何志诚拉开门，没回头，“也不用再忍着恶心和我一起生活了。”


    第22章 流言


    锈城的街道还带着点雾气，楼下早餐摊的油条锅已经响了。


    窗帘没拉严，清晨六点的天光探进来，把窗帘边角晕出一圈淡白。


    光线发灰，房间里很冷清。


    何志诚按掉闹钟，睁开眼，躺着没动。天花板是旧的，角落还有一道墙皮剥落的裂缝。熟悉，却陌生。


    他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