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女人狠狠抛弃过，一个快三十了还没有结过婚、拉过女人的手。


    这两个大男人如此亲密地天天待在一起，都这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别人还以为是什么“结义兄弟”呢。


    “嗯，我知道了。”何志诚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没再解释。


    但他知道，在这座三线小城市，每个“异类”，都有可能会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某场谈资。


    .


    一周后。


    半夜，锈城市县人民医院急诊楼。


    雨刚开始下，水沿着瓦檐哗啦啦地灌下来。


    急诊室的灯通宵亮着，光圈苍白。李野坐在走廊长椅上。裤腿湿了一截，是着急跑过来的时候踩了水。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一团乱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陶衡打来的。


    李野接通，没开免提，贴耳的时候声音还哑着。


    “喂？小陶。”


    “野啊，三缺一，赶紧的，过来给我砌一东风。你要是敢说不来，我他妈这牌局散了。”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吊儿郎当，夹着酒气和笑声，背景还有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


    李野顿了下，嗓子发紧：“……我在医院。”


    那边静了一秒：“你不舒服？”


    “不是我。”李野低头揉了把脸，语气放缓，“是我妈，老毛病犯了，刚送进急诊，还没醒。”


    那边沉默了两秒，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玩笑语气，压得低低的：


    “咱妈没事儿吧？”


    李野笑了一下，笑得疲惫，“还不清楚，抢救完了，医生说得留院观察。”


    陶衡骂了一句：“你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也没用，你打麻将呢。”


    “打个屁啊。”陶衡声音低着，像在收拾东西，“你在哪儿医院？我这就过来，等我一会儿。”


    “不用，你……”


    “别废话了。”那边语气有点倔，“再说话就当你没朋友。”


    李野没回嘴，握着手机愣了几秒。


    手机屏幕还亮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蹦出提示——电量还剩8%。


    从送到医院到抢救结束，他都一个人跑前跑后。医生说是心脏病复发，人昏迷着，要留院观察。


    再强撑的人也会有脆弱的那一天，李野不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有的时候，不得不如此。


    急诊大厅的空调冷气太足，吹得他背脊发凉，肩头那块破旧的薄T恤贴着汗，已经湿透了。


    人来人往，有人推病床，有人推哭着的孩子。


    李野正盯着地上自己的鞋尖发呆，那个人从雨里走来，手里提着饭盒，另一只手撑着一把旧伞。伞被风吹得歪着，身上湿了半边。


    雨水滴在地板上，“嗒嗒”地响。


    直到脚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李野抬起头。


    第23章 医院


    两人对视了几秒。


    那人站在那里，风衣的肩膀已经湿透，雨水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滑落。


    “你怎么来了？”李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何志诚没有回答，而是把一直护在怀里的保温盒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


    李野怔了怔，接过饭盒，沉甸甸的，里面的温度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掀开盖子，是一份简单的白粥，旁边配了两个小菜，冒着些微热气。


    “……谁告诉你的？”


    “我下午去了你家一趟，”何志诚顿了顿，想努力把那股子尴尬劲儿压下去，“邻居说，你妈突发心脏病，被救护车拉走了。”


    这是实话。他今天本想去取杭州吴老师寄给他的邀请信，却发现把收件地址填错成了李野家。


    于是下班后，他准备顺路去拿，却意外得知了李野母亲住院的消息。


    本能地，何志诚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就冒着雨匆匆赶来。


    李野没再追问，他低头舀起一勺粥，机械地送进嘴里。


    何志诚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从兜里摸出一瓶水，拧开，放在他手边。


    “阿姨怎么样了？”


    李野咽下一口粥，摇了摇头：“抢救完了，医生说得留院观察，现在还没醒。”


    李野吃得很快。何志诚看着他，心里复杂。


    上次不欢而散后，他刻意与李野保持了距离，却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样的场合。


    何志诚没再说话。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湿了一片。


    “你坐吧。”李野放下饭盒，往旁边挪了挪，"别站着了。"


    何志诚犹豫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走廊上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推车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声响。


    急诊室门口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微腥气味。


    “对了，你这几天......”李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我在家。”


    两人又陷入沉默。李野用筷子夹了一大口菜，然后送进嘴里。


    “谢了。”最终他含糊地说了句。


    何志诚没应，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钟表，神情淡。


    很快，到了凌晨三点。


    李野吃完了饭，身上似乎有了一丝暖意，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然后李野抬起头，与何志诚看过来的目光对视，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你……”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何志诚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去问问医生有关阿姨的情况，你在这儿等我。”何志诚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朝急诊室窗口那儿走去。


    李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按理说，经历了前几天那些几乎撕破脸的争吵和拒绝，何志诚应该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才对。


    可是他这个人，和常人不一样。


    李野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饭盒。


    他李野活了三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扛过。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可偏偏在何志诚面前，他所有的强硬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这个男人，就像他生命中的某个意外。


    ——某个他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可笑的意外。


    何志诚很快就从急诊室里出来：


    “医生说阿姨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看需不需要做手术。”


    他走到李野面前，声音低沉，“今晚有护工在医院陪护，明天一早才可以办住院手续。”


    李野还恍惚着，他点了下头。


    何志诚观察着李野的状态，看得出他已经到了极限：“你应该回去休息一下。这样下去你自己也会倒下的。”


    李野摇头：“医院里没人照顾她。”


    “我可以帮你。”


    何志诚不假思索地说，然后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些突兀。


    李野不可察觉地轻笑了一下，“不用，小陶说他等会儿就来。”


    “我来这儿三个小时了，他人呢？”


    李野怔住。


    “现在护士和护工都在，你就算待在医院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志诚轻声劝道：“不如我先陪你回去休息，明早再接你过来，好吗？”


    李野犹豫了一下，目光从ICU的方向转过来，看向何志诚。


    “嗯。”


    两人一起走出医院，雨已经小了些，变绵密了，但风还是很大。


    公交早已停运，两人只能步行。好在这个医院离李野家不算太远，走个二十分钟就能到。


    何志诚撑开那把小伞，伞面堪堪遮住两个人，他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雨水打在伞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锈城的夜很静，路灯照出一地水迹。


    “那个……最近你工作怎么样？”李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踌躇，似乎想要缓解气氛。


    何志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和以前那样，还行。”


    “哦。”


    何志诚能察觉到李野话中的试探。可何志诚心里清楚，自己才是那个罪恶的根源。


    他不该那样去触碰李野，不该逼迫一个直男接受自己扭曲的感情。


    这种居高临下的、不明不白的“爱意”，不是温柔，更像是僭越。


    沉默中，何志诚吸了口气，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模糊：“……那天晚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很抱歉。”


    李野沉默着没有回应，侧脸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他一直盯着前面，脚步没停顿。


    “是我越界了，”何志诚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李野依旧没有搭话。


    一直走到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李野才停住脚步。


    他站在微弱的灯影里，回头看了一眼何志诚，“……要不要上去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