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何志诚的笑意立刻退去，紧张地撑起身，“很疼？”


    “废话！”李野没好气地骂道，“你他妈……昨晚就和第一次开荤一样……”


    “我看看。”何志诚没否认，他说着，就想掀被子。


    “滚蛋！”李野一把按住被子，凶巴巴地喊，“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何志诚只好举起手，作投降状：“好，不看，不看。”


    窗外的雨逐渐要停，水滴在阳台空调外机，发出零碎声响。


    两人又睡了一个多小时。


    临近天明，远处的夜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何志诚睁开眼，枕头边的手机闹铃“滴滴”响起——是之前定的，忘了关。


    李野也被吵醒了，他艰难翻了个身，动了动，还是疼。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推了推身边的人，“饿了。”


    何志诚打了个哈欠，“想吃什么？”


    “楼下老王记的生煎，”李野偏过头，不去看他，“再带两碗豆腐脑，要咸的。”


    “好。”何志诚应了一声，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


    他光着身子在屋里走动，开始找衣服穿。李野就那么靠在床头，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和平直的肩线。


    “哎，”李野在他穿上裤子的时候，又喊了一声。


    何志诚回过头：“嗯？”


    李野的目光有些游移，最后落在了何志诚的脸上，声音含混不清地说：“……顺便，去药店买管药膏。”


    何志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看着李野，没忍住，又笑了声，“知道了。”


    第37章 我爱你


    何志诚的心情很好。


    清晨的雾气还挂在街口上空，老油坊的生煎摊冒着蒸汽。


    他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一份是鲜肉的生煎，一份是荠菜的，还特意要了两盒多加了盐的豆腐脑。


    他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的光线比早上亮堂了不少。


    “我回来啦——”


    何志诚满心欢喜地走进屋内，可刚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屋子里坐着三个人。


    李野醒了，正穿着那件旧T恤，局促地坐在床沿上。而在他对面，那张唯一的折叠桌旁，坐着两个何志诚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何志诚的父母也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还有他手里拎着的、明显是两人份的早餐。那句“我回来啦”熟稔地过分。


    空气变得凝重。


    何志诚手有些抖，塑料袋“啪嗒”一声响，豆腐脑的汁水险些洒出来，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爸，妈？”他的声音干涩，“你们怎么来了？”


    “阿诚，”何母颤声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在杭州吗？”


    何志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何母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她还是强压住情绪，目光在何志诚和李野之间转了转。“你这孩子，回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何父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


    “小李是吧？”何父的声音很沉，“我们是你何叔叔和何阿姨。听说你家……唉，节哀。我们是过来随个份子钱。”


    李野一听，立刻把那个信封推了回去。


    “叔，”李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很沉稳，“你们能来，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收。”


    何父刚想说什么，李野继续说道：“志诚这几天在这儿帮我，已经是我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了，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这不合规矩。”


    “对了，一大早的，你们肯定渴了。”


    说着，李野站起身，想去拿桌上的暖水瓶，可端起来的时候动作一怔。里面是空的。


    “妈，”何志诚把早餐放到一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也没什么，我……工作那边请了几天假。


    他从厨房端来两杯温水，“就回来帮李野处理一下后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帮忙？”何母的眉头皱得更深，“帮忙要你请假从杭州跑回来？你那助教的工作刚定下，多要紧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行了，”何父打断了妻子的话，“既然已经来了，说什么也白搭了。”


    他叹了口气，没接儿子递过来的水杯。眼神锐利，站起身，开始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来回扫视。


    然后，他一皱眉头，目光停在了那张凌乱的、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单人床上。


    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堆着，枕头有两个。


    其中一个枕套，何父认得，那是何志诚从家里带去杭州的。


    他呼吸一窒。


    何父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他盯着那张床，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李野，最后，视线落到自己儿子的脸上。


    “何志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些颤抖，“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他指着那张床，“昨晚就睡在这里？！”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直白。


    何母也反应了过来，她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向那张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那些事在邻居、亲戚们面前，提起来丢人，面子过不去，也伤风败俗。


    何志诚上高中的时候，她就觉得儿子有点不一样。跟他们不一样。亲戚说这是“病”。


    而那个“病根儿”，从他青春期起就落下了，一直跟到了现在。


    何志诚没有去看母亲那副快要晕倒的样子，也没再看李野。他垂下眼，沉默了。


    算是默认。


    “这个畜生！”何父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让所有人都震了一下，“你不知羞耻！你千里迢迢跑回来，就是为了跟他混在一起？！”


    “叔！”李野急了，赶紧挡在何志诚身前，“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志诚他回来就只是帮我……”


    “你闭嘴！”何父厉声打断他，一脸厌恶地看着李野，“我们跟我儿子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他转向何志诚，胸口剧烈起伏：“看你帮的一手好忙！帮帮忙需要你把杭州那么好的工作耽误了？帮帮忙需要你……需要你跟不三不四的人，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何志诚攥紧了拳头。


    “李野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再说我们干什么勾当了？”他压抑着怒火道：“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也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当年你跟我妈手拉手从村里跑出来结婚，不也是图个‘好好过’？”何志诚冷笑，我跟他也就这么个心思。这‘勾当’要是见不得人，你跟我妈当年算啥？”


    “你！”何母被儿子气得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你不知羞耻！”何父冲过来，扬手就给了何志诚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何志诚被打得偏了头，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他愣在那里。


    “叔，你别打他！”李野也急了，想上前拉住何父，“这事不怪他！都是我！”


    “就是你！”何父一把推开李野。


    李野昨晚刚被折腾了大半宿，身体还虚软着，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腰狠狠地撞在了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野！”何志诚脸色大变，立刻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李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推开了何志诚的手，他不想让何志诚为难。


    何父看着眼前这一幕，更是气得目眦欲裂。


    “好，好，你还护着他！”他指着何志诚，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何志诚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眼神再次冷淡下去。


    无数次对峙的经验，让他心底平静得近乎冰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


    “我不走。”


    屋内一片死寂。


    “你再说一遍？！”何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走。”何志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刚办完丧事，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阿诚！”何母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决堤而出。她抓住何志诚的胳膊，“你快给你爸认个错啊！你跟他回去，妈求你了，别再气他了，他身体不好。”


    母亲的哭声让何志诚的心揪了一下，他眼中的冷意退去一些，但始终没有松口。


    何父用发抖的手按住胸口，气得嘴巴直打哆嗦，“好啊，孽子。”他咳了一声，目光凄凉悲壮，“白费我养你二十多年，养出来个疯子。”


    李野脸色阴翳地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我没有疯，”何志诚沉声道，“我只是活得太久太麻木了，麻木得像个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