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哑渡春迟_酌弦箭头 第67页

第67页

    “刚收的。”老板端着杯子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前两天在后巷子里捡的,不知道是谁扔的,饿得皮包骨头。”


    何志诚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眼睛是浅黄色,瞪得很圆,里面带着那种流浪过的警觉。


    “能摸吗?”他问。


    “你试试吧,它有时候亲人,有时候不。”老板耸了下肩,“看心情。”


    何志诚伸出手,在猫脑袋上碰了一下。猫没动,耳朵转了转。他又摸了两下,指尖顺着它的脊背慢慢往下。


    猫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咕噜声。脑袋还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他觉得这猫脾气还行,干脆把它从箱子里捞了出来,双手托着抱起来。


    猫搁在怀里轻瘦一团,后腿悬在半空,尾巴甩了两下。


    何志诚刚把猫往怀里拢了拢,手还没搁稳——


    这小鼻嘎浑身的毛突然炸了。


    后腿猛地一蹬,蹬在何志诚的小臂上,前爪朝上飞快地拍了一下,指甲尖利,带着风。


    何志诚“嘶”了一声。手一松,猫从他怀里窜了出去,一溜烟钻进吧台底下,不见了。


    颈侧开始火辣辣地疼。他抬手一摸,指尖沾了点血。


    “哎哟。”老板从吧台那头探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气,“抓到脖子了?”


    何志诚拿纸巾按了按。不深,就一道红印,皮蹭破了,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但位置不太好,正好在侧颈上,明天穿高领的才能遮住。


    “它刚来,还没适应。”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何志诚看了一眼纸巾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吧台底下那双发亮的黄眼睛,摇了摇头,自己先笑了,“都怪我,没什么人缘。”


    “你明天记得去打个疫苗啊,”老板把垃圾桶推到他跟前,“猫抓的也得打,别不当回事。”


    “行吧。”何志诚把纸巾扔了,又喝了口酒。脖子上的伤口被空气一激,有些刺。


    他没再待太久。啤酒喝到见底,他放下钱,跟老板点了个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比屋里冷得多。风从巷口灌过来,一下子把身上那点酒意吹散了。何志诚低头拉上外套拉链,又把衣领拢上去遮住那道伤,然后慢慢往回走。


    绕过一段还在修的路,走到南桥那条街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下来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前面那栋楼有些年头了,墙皮旧,阳台外头焊着防盗网,窗台上谁家晾的衣服还没收,在风里晃着。楼下还是那两棵冬青,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顶楼那扇窗透着灯,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应该是有人走动。


    何志诚站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该杵在这里。风有点冷,吹得耳朵发木,他把衣领往上拢了拢,转身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吱呀——”,单元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何志诚回过头,一怔。


    出来的人穿着棉睡衣,外面裹了件红色背心。个子不高,样貌亲切。


    他母亲也看见了他。她拎着垃圾,整个人顿在门口。门还半开着,楼道里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两个人隔了四五米远站着。


    何母头发比上回白了些,刘海是自己剪的,剪得不齐,有一绺歪在额头上。眼角的细纹深了,似乎最近没有睡踏实。


    何志诚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略微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过得很好,不用你们挂心,又想说声对不起,但重来一遍的话,这条路他还是会像这样一无反顾走到头。


    话到了喉咙就梗在那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毕竟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虚无缥缈的话落在半空,难免叫人难为情。


    直到母亲先开了口:


    “吃了没?”


    “吃了。”何志诚赶紧说。


    她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问什么,又犹豫了。她把垃圾袋换了只手拎着,腾出来的手在棉袄口袋里揣了一下。


    “冷不冷?”


    “不冷。”


    “穿得怎么那么少?”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外套上停了一下,“出门多套件衣服,你从小就不肯好好穿……”


    她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招人烦,声音顿住了。嘴唇抿了一下,抿出一道很深的纹。


    “妈,你早点回去吧。”何志诚说,“外面冷。”


    她站在那里没动。声控灯很快暗下去,那点光一灭,楼前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她忽然说:“你在这儿等一下。”


    说完转身就往楼里走。拖鞋在台阶上“啪嗒啪嗒”地响。何志诚站在单元门外面,没进去。他听着脚步声逐渐变小,直到没了动静。


    总是这样。他叹了口气。


    何志诚一直觉得自己六亲缘浅,从小不合群,也因为这个被父母和老师说过诸多次。邻居街坊说他性格太毒,不好接触,为数不多的朋友们说他高冷。早慧的孩子孤独,大概是如此。


    所以寥落的时间,他都用来念书。


    事实上他确实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父母也早就发现了他的“天赋”,于是教导他要好好学习,好好考gong,考编,再找个好工作。在锈城,一定要优秀,要出人头地,才能在街坊邻居前抬起头,在茫茫人海中被看见。


    才能有个更好的生活。才能活下去。


    父母都是为孩子好的,他从来都对此深信不疑,死心塌地。可他们一直推着他往前跑,越推越远。远到何志诚忘了某些很重要的事——父母其实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爱。


    爱这个字太沉重,落在自己身上未必有什么分量。


    可他也不怪他们。


    锈城就这么大点地方,能给的东西就那些。一份稳定的收入,一个说得出口的工作,一段合乎体统的婚姻。这些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也是他们自己走过的路。


    他们把所有能攥出来的东西都给了他和何颖,供他上高中,供他读大学,供他学那个在他们眼里既没前途又挣不来钱的艺术。


    为了让他优秀一点,再优秀一点。


    可他后来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优秀就能换来的。但他们只会用这一种方式关心——把他往前推,往高处推,推到他站在一个别人够不着的地方,然后远远地看着他,觉得这就够了。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也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被推。


    何志诚站在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亮着的窗。


    光是暖黄色的,隔着窗帘,模模糊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冬天放学回家,也是这样站在楼下往上看,数到第五层,看见灯亮着,就知道家里有人。


    那时候他从来不觉得这盏灯有什么特别的,现在时隔这么多年再看,倒觉得有些晃眼。


    何志诚用指尖捏了捏眼角,不到两分钟,脚步声又下来了。


    何母推开门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拿着。”她把袋子递过来。


    何志诚接过去。袋子没扎口,里面装着两双棉袜子。


    深蓝色的粗毛线,针脚密密的,有些地方不太均匀,袜口的收边紧了一点。手工织的。


    何志诚认得这个织法。小时候他穿的毛衣、手套、围巾,全是这样针针线线织出来的。他母亲坐在客厅那盏老台灯底下,低着头,手指绕着线,电视的画面一闪一闪,白噪让人心安。


    “一双是你的,”她站在门口,手缩在袖子里,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另一双厚一点的……你看着给吧。”


    何母没再多说,她慢慢走到路灯边,弯腰把垃圾扔进桶里,风把垃圾桶的盖子吹得“砰”地合上。然后她拍了拍手,“我先上去啦。”


    单元门重新被拉开,夜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她睡衣的下摆被吹起了一角。


    “妈。”


    何志诚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转身。


    “……谢谢。”


    何母有些佝偻的背倏地一怔。然后她转过来,看着儿子,楼前的声控灯已经快暗了,最后那点光照着她的半边脸。


    “跟你亲妈说什么谢呀,”她轻声笑了笑,“傻孩子。”


    何志诚突然觉得难为情,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他再次听到母亲苦笑着的声音:


    “上回你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何志诚没吭声。


    “他就那个脾气,一辈子了,改不了。这个月血压又高了两回,半夜坐在客厅里,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总把你小时候画的那本画册翻出来,看半天,看完又塞回柜子里。


    “他其实都记着呢。”


    声控灯灭了,楼前一下子暗下来,只剩远处路灯的一点光,照不全他们两个人。


    “妈,我——”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