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杏眼一开始有点迷蒙，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然后对上裴辞尘的目光，瞬间清醒过来。


    “你醒了？”他一下子坐直了，凑过来看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裴辞尘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不疼。”他说，声音也有点哑，“你别急。”


    宋清衣哪里能不急。


    他站起来，先开了灯——啪的一声，病房里亮堂起来，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裴辞尘嘴边。


    “先喝点水。”他说，“嘴唇都干了。”


    裴辞尘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流过喉咙，舒服了一点。


    喝完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


    宋清衣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又看着他，问：“饿不饿？我给你订饭。想吃什么？清淡点的还是……”


    “不饿。”裴辞尘打断他，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宋清衣，上来，陪我睡觉。”


    宋清衣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那张单人床，又看了看他缠着纱布的左臂，有点犹豫。


    “床太小了……”他说，“我怕碰到你的伤……”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裴辞尘的眼眶红了。


    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着红，里面蓄着一点水光，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他抿着嘴唇，声音有点闷，带着点鼻音：“我这几天好想你。现在就想抱一抱你，不可以吗？”


    宋清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化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跟病人犟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顺着他不就行了吗？


    “好好好。”他立刻投降，声音软得不行，“抱抱抱，我上来，你别哭。”


    裴辞尘眨了眨眼，那点水光还在，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宋清衣腾出位置。


    宋清衣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床确实不大，两个人躺着刚刚好。


    他刚躺好，裴辞尘就靠了过来，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好想你。”他闷闷地说。


    第48章 就叫叫你


    宋清衣伸手，轻轻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着。


    “我也是。”他说，声音低低的，“听到是你哥接电话的时候都吓死了。”


    裴辞尘抬起头看他，眨眨眼：“吓到了？”


    “嗯。”宋清衣看着他，“以为你出大事了。”


    裴辞尘笑了一下，又把脸埋回他肩膀上：“没事，就划了一下。那群人太疯了，我也没想到他们敢动刀子。”


    宋清衣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裴辞尘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你说，我妈这次会不会训我哥？”


    宋清衣想了想：“应该会吧。”


    “肯定会。”裴辞尘笑了一下，“我哥这次惨了。他把这个项目丢给我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也是为你好。”宋清衣说，“想让你练练手。”


    “我知道。”裴辞尘说，“但是这次沈家那边搞事，他肯定得去收拾烂摊子。沈澜雾那个王八蛋，估计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宋清衣想起裴叙那张冷冰冰的脸，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沈澜雾这次应该也没想害我。”


    裴辞尘继续说，语气有点感慨，“他就是想给我下个绊子，让我难堪一下。结果没想到那群人那么不要命，直接动刀子了。他自己估计也吓得不轻。”


    宋清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辞尘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宋清衣说，“就是觉得你心挺大的。被人害成这样，还替人家说话。”


    “我没替他说话。”裴辞尘反驳，“他该倒霉还是得倒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宋清衣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裴辞尘问他A市的项目怎么样了，他说交给小林了。


    裴辞尘笑起来，说小林真惨，被老板抛下一个人处理项目。


    宋清衣说没事，他搞得定。


    裴辞尘又问他这几天吃没吃饭，他说吃了。


    裴辞尘说骗人，你肯定没好好吃，也没好好睡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宋清衣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聊着聊着，宋清衣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他的眼睛开始打架，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这两天确实没睡好，担心裴辞尘，又忙着赶项目，几乎没合眼。


    现在人见到了，心放下来了，困意就再也挡不住了。


    “裴辞尘……”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没事……”他声音越来越低，“就是叫叫你……”


    然后就没声了。


    裴辞尘偏过头，看着他的睡脸。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长长地垂着，呼吸均匀。


    眼下那片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裴辞尘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抬起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软软的。


    “晚安，宝贝。”


    他关了灯，在黑暗里靠着他，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但病房里很安静，很温暖。


    ＊


    早上医生来查过房，说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裴辞尘听了很高兴，但高兴归高兴，吃饭还是要人喂的。


    他自己说的，左胳膊动不了，右手要留着干别的事，不能用来吃饭。


    至于是什么“别的事”，他没说，但看宋清衣的表情，大概不是什么正经事。


    这会儿宋清衣正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他。


    裴辞尘靠在床头，左臂还是缠着纱布，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有了点血色。


    他张嘴接住宋清衣递过来的那勺粥，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下一勺。


    “好吃吗？”宋清衣问。


    “好吃。”裴辞尘点头，“你喂的什么都好吃。”


    宋清衣耳根微微发热，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黎玥女士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两个人身上，愣住了。


    宋清衣也愣住了。


    他手里的勺子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喂饭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黎玥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从裴辞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碗粥上，停顿了两秒。


    裴辞尘最先反应过来，张嘴把那勺粥咽下去，然后笑眯眯地开口：“妈，你怎么来了？”


    黎玥没理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依旧落在宋清衣身上。


    宋清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碗放下，站起来，站得笔直，像小学生见班主任。


    “裴夫人。”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黎玥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其实已经笑开了花。


    不是说在A市出差吗？怎么就回来了？还在这儿喂饭。


    看来他们家这小子，把人吃得挺死的。


    抛下工作就跑回来了，啧啧。


    她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就是清衣吧？坐，别站着。”


    宋清衣没敢坐，依旧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没想到第一次见裴辞尘的母亲会是这种场景。


    在病房里，自己正给人家儿子喂饭，头发可能还有点乱，衣服也有点皱，整个人狼狈得很。


    黎玥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看，眉眼清俊，皮肤白净，就是有点太紧张了。


    “别紧张，”她笑了笑，语气和蔼，“坐吧。叫我伯母就好，叫夫人太生分了。”


    宋清衣愣了一下，乖乖改口：“伯母。”


    黎玥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问话：“听说你在A市出差？项目怎么样了？”


    “还……还行。”宋清衣答得有点磕巴，“收尾阶段了，交给助理在处理。”


    “那怎么突然回来了？”黎玥明知故问，目光往裴辞尘那边瞟了一眼。


    宋清衣的耳朵有点红，但还是老实回答：“听说他受伤了，就……回来看看。”


    黎玥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没再追问这个，换了话题：“平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吗？”


    第49章 这么急啊


    宋清衣刚想回答，旁边裴辞尘就抢着开口了：“他不吃茄子，不吃芒果，海鲜有些过敏，清淡口的，不爱吃辣。”


    黎玥看了他一眼，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