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尘捏了捏他的手。


    “紧张？”


    宋清衣看了他一眼，诚实地点了点头。


    “别紧张。”裴辞尘说，声音懒洋洋的，但很温柔，“有我在呢。”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


    裴辞尘打开车门，等宋清衣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裴辞尘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宋清衣的手。


    “要是待会儿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裴辞尘说，语气平淡，“你告诉我。”


    宋清衣转头看他。


    裴辞尘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我帮你怼回去。”


    宋清衣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反手握住裴辞尘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好。”他说。


    车子汇入车流，往裴家大宅的方向开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


    裴家庄园在帝都东郊，占地不小，从大门进去还要开上好几分钟的车才到主楼。


    车子沿着柏油路往里走，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冬天的天空下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灰色的网。


    宋清衣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风景，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膝盖上的裤子。


    裴辞尘把车停好，拔了钥匙，侧头看了他一眼。


    “到了。”


    宋清衣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裴辞尘绕到副驾驶这边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往主楼门口走。


    主楼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了，各式各样的，从黑色的迈巴赫到白色的路虎，排了长长的一溜。


    宋清衣扫了一眼，收回目光，跟着裴辞尘走上台阶。


    管家在门口等着，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裴辞尘和宋清衣过来，他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小少爷”，目光在宋清衣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一些。


    裴辞尘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管家接过来，应了一声，转身把东西交给了身后的佣人。


    门厅里已经能听见客厅那边传过来的说笑声了，热热闹闹的，不止一两个人。


    宋清衣的脚步顿了一下，裴辞尘感觉到了，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说了句“没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沙发上坐了一圈人，茶几上摆满了茶水和果盘，地毯上有个三四岁的小孩在跑来跑去，被一个年轻女人笑着追着，旁边几个大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气氛松弛得很。


    裴辞尘牵着宋清衣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


    “哎呀，小辞来了！”


    “这就是清衣吧？长得真好看。”


    “快来坐快来坐，就等你们了。”


    第105章 很乖


    宋清衣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自在，但面上还算镇定，微微点了点头，跟着裴辞尘往里走。


    裴辞尘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拉着他在沙发旁边站定，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懒懒地开口：“姑姑，伯伯，舅舅，我们来了。”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一个女人最先站起来，五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利落。


    她是裴辞尘的姑姑裴芸，裴家这一代的长女，性格爽利，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她上下打量了裴辞尘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宋清衣，笑着点了点头。


    “嗯，不错，比照片上还好看。”


    宋清衣不知道什么照片的事，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


    裴辞尘的伯伯裴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善。


    他朝宋清衣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温和。


    舅舅黎衍坐在另一侧，四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斯文，戴着眼镜，是黎玥的弟弟。


    他正在喝茶，看见宋清衣进来，放下杯子朝他笑了笑，说了句“欢迎”。


    宋清衣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默默记着这些人的称呼，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楼梯那边传过来。


    “来了？”


    是黎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下面配了一条深咖色的长裙，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


    她刚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毯子，大概是刚才在楼上收拾什么东西。


    看见宋清衣站在客厅里，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来，把毯子往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一搭，径直走到宋清衣面前。


    “清衣来了。”她笑着说，语气亲热。


    宋清衣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腰，叫了一声：“伯母好。”


    “好好好。”黎玥拍了拍他的手臂，上下看了他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看着瘦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


    宋清衣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辞尘就在旁边先接话了。


    “妈，我可盯着呢。”


    他走过来，往宋清衣身边一站，“他现在吃饭比我还规律，到点就吃，一顿不落。你别看他瘦，前两天上秤还重了两斤。”


    黎玥看了裴辞尘一眼，又看了看宋清衣。


    宋清衣赶紧点头，耳朵尖红红的：“伯母，真的，他每天都盯着，吃得挺好的。”


    黎玥这才放心，笑着拍了拍宋清衣的手背：“那就好。他从小就是被照顾的，我还担心他委屈了你。既然他能上心，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她拉着宋清衣的手往沙发那边走，宋清衣被她拉着，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裴辞尘一眼。


    裴辞尘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跟着去就行，没事的。


    黎玥把宋清衣按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挨着他坐，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旁边几个大人也围过来了，姑姑裴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舅舅黎衍把椅子往这边挪了挪，伯伯裴逸也侧过身来，一副要好好说说话的架势。


    宋清衣被这么多人围着，后背绷得笔直，坐姿端正。


    黎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软了。


    裴辞尘前段时间跟她说过宋家的事，没说得太细，但大概的情况她是知道的。


    她听到这些的时候心疼得不行，自己家这个小的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苦都没吃过，一想到有人从那么小就开始一个人扛着那些事，她就觉得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清衣啊，阿姨问你个事，你老实说。”黎玥开口说。


    宋清衣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小辞平常是不是经常给你惹麻烦？”


    宋清衣愣了一下，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他很乖的。”


    “很乖？”黎玥显然不太相信，挑了挑眉，“你别替他说话，他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从小就娇气，脾气也不小，要是他欺负你了，你得跟我说。”


    宋清衣认真地说：“真的没有。他之前每天都会给我送午饭，我加班的时候他就陪着，从来不会打扰我工作。家里的事也都是他在操心，做饭打扫都是他弄的，我反而什么都没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一点都没有客套的意思。


    黎玥听完，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辞尘，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也带着一点欣慰。


    裴辞尘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假装在看别处。


    “那就好。”黎玥收回目光，拍了拍宋清衣的手背，“你们好好的就行，如果有什么麻烦，一定要记得和我们说。”


    宋清衣弯了弯嘴角，说了句“好”。


    裴辞尘的爸爸裴渊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宋清衣坐在沙发上被一圈人围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来了就好，别拘束，当自己家。”


    宋清衣连忙站起来叫了一声“伯父”，裴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黎玥又问了他一些别的事情，比如问他在公司忙不忙，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问他最近天气冷了有没有多穿一点。


    都是些很琐碎的事情，但每问一句都听得很认真，宋清衣回答的时候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很温和。


    宋清衣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回答的时候会先想一下措辞，但黎玥的问题都很家常，没有什么让人为难的，聊了几句之后他就慢慢放松下来了，回答也变得自然了许多。


    “他小时候也这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现在好不容易养好了，也就是嘴上说说冷。”黎玥说着看了裴辞尘一眼，“这是遗传的，我冬天也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