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低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弟弟不会放过你的，”乔沐安说，“我不想被殃及。”


    裴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乔沐安的手握住了，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要死一起死。


    乔沐安看了他一眼，没挣开，嘴角弯了弯，跟着他一起往餐厅走。


    餐厅里那张白色欧式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布是乳白色的，边缘绣着细密的暗纹，中间摆了一排高低错落的花艺，浅粉色的芍药和白色的绣球插在一起，衬着银色的烛台和水晶杯，在光下亮闪闪的。


    餐具已经摆好了，每个人面前是一套白瓷描金的盘子，旁边搁着三只大小不同的杯子，还有叠成扇形的餐巾。


    管家带着人在桌边站着，看见客人进来，微微欠身，把椅子拉开。


    裴辞尘牵着宋清衣走进餐厅，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圈，很快选定了靠中间的位置。


    他走到那把椅子旁边，按着宋清衣的肩膀把人按了下去，另一只手还帮他把椅子往里面推了推，宋清衣坐下来的时候椅子离桌边的距离刚好，不用再往前挪。


    宋清衣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裴辞尘已经在他旁边坐下来了，他坐下来的时候还把椅子往宋清衣那边挪了挪，挪到两个人胳膊肘能碰到一起的距离才满意。


    对面那两把椅子被拉开的时候，宋清衣抬了一下头。


    裴叙站在桌边，手搭在椅背上，没有马上坐下。


    他侧头看了乔沐安一眼，乔沐安正在低头整理袖口，把左边那只袖口的扣子翻正了，又去翻右边那只，动作不紧不慢的。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袖口移到裴叙脸上，说了句“看我干嘛”。


    裴叙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先把椅子往前推了半步坐下了。


    乔沐安跟着往他旁边坐，落座的时候裴叙的手从桌面上移下来，搭了一下他的腰侧，手指碰到大衣面料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乔沐安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椅子往左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距离比旁边的人近了一截，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第112章 看我


    宋清衣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他以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两个人。


    裴叙是裴氏的总裁，在帝都商界是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之一，宋氏在鼎盛时期也够不到这个层级，更别说后来走了下坡路。


    宋清衣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某个行业峰会的晚宴上，远远地看见裴叙被人群簇着，周围全是人，他连上去递张名片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次是在医院，裴辞尘住院的时候，裴叙来接他，那次倒是说了几句话，但也就是客气了几句，没什么实质性的交流。


    至于乔沐安，乔家和裴家是一个级别的，平时在商务场合能碰上一面就算难得，更别说坐下来一起吃饭。


    后来因为裴辞尘的关系见过几次，但两个人私下里其实没什么交集。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人应该是那种坐在会议桌最顶端，说一句话就要被底下人琢磨半天的角色。


    在不久的过去，他们还是宋清衣需要仰望的人，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做到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这都是因为阿尘……


    宋清衣的目光在裴叙和乔沐安之间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耳朵上就被人捏了一下。


    裴辞尘的手还停在他耳朵旁边，指尖捏着那块软肉，没松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看我，不许看别人。”


    宋清衣转过头来，发现裴辞尘正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眼眶还带着刚才那点没退干净的微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宋清衣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他的手指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


    裴辞尘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有抽回去，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看你呢。”宋清衣说，声音也很低，语气很认真。


    裴辞尘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他靠在椅背上，也捏了一下他的手。


    宋清衣又捏了回去，两个人就这么在桌下你来我往地捏了好几下，谁也不肯先松手。


    桌上的人渐渐坐满了。


    裴渊坐在长桌的最顶端，黎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裴芸和裴衍坐在另一侧，中间隔了两个位置，舅舅黎衍坐在黎玥旁边，手里又端了一杯新茶，慢悠悠地喝着。


    裴珩、裴琮、裴筠、黎书几个人依次坐下来，裴琮坐下来的时候还往裴辞尘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是还在惦记刚才没问出来的那句话。


    裴麦抱着小元宝坐在裴筠旁边，小元宝被安置在儿童餐椅上，面前摆了一个小碗和一把软头勺子，碗里是厨房专门给他做的米糊，稠稠的，冒着热气。


    小元宝两只手扒着餐椅的扶手，圆圆的眼睛在桌上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白牙。


    管家开始上菜了。


    第一道是汤，每人一盅，盖子掀开的时候热气冒上来，带着鸡汤的香味和一点点药材的气息。


    汤盅放在白色的小碟子里，旁边搁着一只瓷勺。


    裴辞尘松开宋清衣的手，先把他面前那盅汤的盖子揭了，用瓷勺搅了搅，舀了一勺吹了一下，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然后才把勺子放回去，把汤盅往宋清衣面前推了推。


    “先喝汤，暖胃。”


    宋清衣应了一声，端起汤盅喝了一口。


    汤炖得很到位，鸡肉已经炖烂了，汤底清澈，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入口鲜甜，带着一点药材的回甘。


    他喝了两口，放下汤盅，发现裴辞尘还没动他自己的那盅，正看着他喝。


    “你不喝？”


    “看你喝了我再喝。”然后他才伸手把自己的汤盅盖子也揭了，开始慢慢喝起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时蔬、蟹粉豆腐、葱爆羊肉，还有几道宋清衣叫不出名字的菜，摆盘都很精致，在白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渊放下了筷子。


    他坐在长桌的最顶端，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脸上的皱纹不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看起来很温和。


    他的目光越过桌上的花艺和菜盘，落在宋清衣身上。


    “清衣，”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安静下来了，“宋氏最近怎么样？”


    宋清衣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他面对裴渊的时候会本能有点紧张，他想了想，开口回答，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楚。


    “今年整体还可以。上半年的几个项目收尾都算顺利，资金回流比预期好一些。下半年主要精力放在能源板块，之前拿了一个新能源的试点项目，还在前期阶段，如果推进顺利的话，明年会有一些成果出来。”


    裴渊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表情看起来是满意的。


    乔沐安坐在对面，手里的叉子正在一块烤蔬菜上戳了戳，听到宋清衣的话，抬起头来，嘴角弯了弯，接过了话头。


    “清衣说的那个能源项目，我了解过一些。”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很放松。


    “那个项目是发改委今年批下来的新能源试点之一，整个帝都市只有三个名额，宋氏能拿到其中一个，不容易。”


    乔沐安的语气不紧不慢的，“我看过那个项目的公示规划书，前期的选址和环评都做完了，现在应该是在等设备招标的阶段。这个阶段最怕的是资金链出问题，一旦设备进场的节点卡不住，整个工期就要往后推。”


    他说得很具体，倒是让宋清衣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乔沐安会对宋氏的一个项目了解得这么详细。


    这个项目虽然在宋氏内部是重点，但在整个帝都的能源布局里只能算中等规模，不至于引起乔家掌权人的关注。


    乔沐安说完之后，看了裴叙一眼。


    裴叙接上了。


    他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来，看着宋清衣，语气很稳，但莫名少了很多平时的距离感。


    第113章 嫂嫂


    “后续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说。能源这块裴氏投过几个项目，供应链上有一些资源，如果你们需要设备供应商的渠道，或者资金方面的支持，都不是问题。”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但这句话的分量却不可忽视。


    裴氏在能源领域的供应链资源是整个帝都最顶尖的，如果能用到这些资源，宋氏那个项目的推进速度至少能快三分之一，成本也能压下来不少。


    宋清衣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裴总”，但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裤子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