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阳台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两个小蛋糕，蓝莓千层的碟子空了，草莓蛋糕的碟子也空了，叉子放在碟子边上，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


    宋清衣把碟子摞在一起放到茶几的角落，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手指自然地搭在裴辞尘的手背上。


    裴辞尘的手指动了一下，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住了。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裴辞尘开口了。


    “我哥说的那些话，你别不当回事。”他说，手指在宋清衣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他让你有麻烦就去找他，你就去找他。他在公司里闲着也是闲着，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天天盯着报表看。”


    宋清衣笑了一下，没接话。


    裴辞尘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清衣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


    从小就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家里不给钱他就自己赚，公司出了事也自己顶着，从来不会开口跟任何人求助。


    现在让他去找裴叙帮忙，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


    而且他现在是他裴辞尘的男朋友。


    如果他去裴氏找裴叙帮忙，别人会怎么想？


    会说他是攀上了裴家的关系才把项目做起来的，会说他和裴辞尘在一起就是为了裴家的人脉和资源。


    这些话他虽然没有舞到他面前来过，但裴辞尘知道他在意。


    裴辞尘收紧了一下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我跟你说过的，”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我不介意你把我当人脉用。”


    宋清衣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


    裴辞尘感觉到了，但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下去。


    “而且，你能谈到我，本身就是你的本事啊。整个帝都城那么多人，谁不想跟裴家攀上关系？谁不想让我哥开口帮忙，但你做到了。不是因为你是宋氏的总裁，也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就是因为你是你，你是宋清衣。”


    他的下巴搁在宋清衣的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嘴唇蹭着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你天生就是要被我爱的，”他说，声音很轻，“就是在等我来的。”


    宋清衣没有动。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睫毛在轻轻地颤着，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指收紧了，把裴辞尘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了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辞尘以为他不想接这个话题了，正准备换个轻松点的事情说的时候，宋清衣开口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会去找他的。如果真的需要帮忙的话。”


    裴辞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想到宋清衣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干脆到他准备好的那些话都用不上了。


    他的宝贝就是这么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把宋清衣抱得更紧了一点，脸埋在他的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真乖。”


    宋清衣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有挣扎，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一点。


    裴辞尘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还是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安静了一会儿，裴辞尘又开始说话了，这次语气轻松了很多。


    “小元宝真的好可爱，”他说，嘴角翘着，“你看他那张小脸，白白嫩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似的。还有他那个端水的本事，嘴怎么这么甜。”


    宋清衣笑了一下，想到小元宝坐在他腿上那个软乎乎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第118章 舒适


    “他应该是随了裴麦姐，”宋清衣说，“裴麦姐看起来脾气也很好。”


    “裴麦姐是家里脾气最好的，”裴辞尘说，“从小就那样，从来不跟人吵架，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姐夫也是她那种性格，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不红脸。小元宝在他们俩身边长大，性格也好。”


    他顿了顿，又说：“下次来的时候要记得给他带个玩具，上次我答应给他买一个会跑的小汽车，一直没买，这次给忘了。”


    宋清衣点了点头：“好，我记着。”


    “也不用太挑了，”裴辞尘说，“他那个年纪的小孩，给什么都开心。上次我给他带了一个几块钱的泡泡机，他吹了一下午，吹得满院子都是泡泡，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宋清衣想象了一下，小小的一个人，手里举着泡泡机，追着泡泡跑，跑得摇摇晃晃的，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两个人在阳台上聊着这些有的没的，话题从小元宝跳到裴麦，从裴麦跳到裴筠，又从裴筠跳回小元宝。


    他们在一起，不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不用怕说错了话，不用揣摩对方的意思，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了什么对方都能接住。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变成了一种暖暖的金黄色，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阳台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一片叶子碰到裴辞尘的手臂，他伸手拨开，又把手收回来，重新搭在宋清衣的手背上。


    说着说着，宋清衣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开始只是嗯嗯地应着，后来连嗯都不嗯了，就安静地靠在裴辞尘怀里，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裴辞尘说了一句话，说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宋清衣的回应，低头一看，那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裴辞尘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阳光落在宋清衣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的眉头是舒展的，没有任何皱起来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又安静又乖，像一只在阳光下睡着了的小猫咪。


    裴辞尘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弯，没有叫醒他。


    昨晚确实是折腾到很晚才睡，凌晨两点多才从浴室出来，今早他虽然掐了闹钟让宋清衣多睡了一会儿，但十点起来对于昨晚的睡眠量来说还是不够。


    刚才在饭桌上撑着跟他的家人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又吃了东西，现在被太阳一晒，又被他的怀抱一暖，困意就上了。


    裴辞尘没有再说话，安静地靠在躺椅上，把宋清衣往怀里揽了揽，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侧过身，从躺椅旁边的收纳筐里抽了一条薄毯出来，是家里专门放在阳台上给人在午后打盹用的，浅灰色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他把毯子抖开，盖在两个人身上，从肩膀盖到脚，把宋清衣的脚也包进去了。


    盖好之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把下巴轻轻搁在宋清衣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毯子下面暖烘烘的。


    阳台外面偶尔有一声鸟叫，很轻，叫了两声就停了，大概是飞过去了。


    远处什么声音都没有，整个庄园安安静静的，像是被这午后的阳光泡软了，什么都慢下来了，什么都轻下来了。


    裴辞尘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那个人胸腔里那颗心跳动的节奏。


    一下一下的，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合在了一起。


    毯子下面的两只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宋清衣的手指搭在裴辞尘的指缝里，裴辞尘的手指收拢着，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


    裴辞尘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他最后想到的事情是——等会儿醒来的时候，宋清衣应该还在他怀里，阳光应该还在，毯子应该还盖在两个人身上，一切都和睡着之前一样。


    他想到这，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也睡着了。


    ＊


    宋清衣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浅黄色的墙面，白色的顶角线，一盏简单的吸顶灯嵌在天花板中央，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好几秒，脑子慢慢地转着，记忆一点一点地回笼。


    这是裴辞尘的房间。


    最后的记忆是靠在裴辞尘怀里，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大概是裴辞尘把他抱进来的。


    宋清衣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叠在腰际。


    枕头旁边还放着那只棕色的泰迪熊，歪着耳朵，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呆呆的。


    宋清衣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竖起来靠在床头，让它坐好。


    他的头发睡乱了，几缕发丝翘在头顶，衬衫压出了几道褶子，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两颗，大概是裴辞尘怕他睡觉觉得闷给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