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雾的表情从“有人来了”变成“怎么是你”再变成“完了完了完了”，变化之快，像翻书一样。


    他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把毯子往上拽了拽，一直拽到下巴，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像是想把整个人藏进那条灰色的毯子里。


    温镜眠站在玄关没动。


    他手里还拎着那盒甜点，纸袋的提手勒着他的手指，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


    电视还在放，不知道是什么节目，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衬得客厅里安静的那两个人更加尴尬了。


    温镜璃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他问了一句“谁来了”，声音不大，很随意。


    温镜眠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哥。”


    温镜璃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温镜眠站在玄关，表情没什么变化，又顺着他弟弟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沈澜雾。


    他放下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小。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扶手上坐下了，伸手把沈澜雾往上拽了拽，让他从毯子里面露出来。


    沈澜雾被他拽了一下，不情不愿地从毯子后面露出了半张脸，耳朵红得像被烫过。


    “愣着干什么，”温镜璃看着温镜眠，语气平和，“叫人。”


    温镜眠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甜点，脚上还穿着刚才进门没来得及换的鞋。


    他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脑子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桶浆糊，什么都转不动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叫什么？”


    温镜璃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但说出来的话让温镜眠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叫嫂子。”


    温镜眠后来回忆这一刻的时候，觉得自己当时的表现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外焦里嫩。


    第142章 离谱


    他站在玄关，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沈澜雾。嫂子。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澜雾在圈子里几乎是和他同辈的，比他哥小了很多，平时和裴辞尘他们混在一起，和他这个年纪的人玩的东西才差不多。


    他哥呢，很早就接手了家业，和那些早早接触集团事务的人才扯得上边。


    这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像是两条平行线，怎么想都不该有交集。


    更何况，他对沈澜雾这个人本来就有点看法。


    之前因为宋清衣和裴辞尘的事，他查过沈澜雾。


    虽然事情已经翻篇了，道歉也道了，裴辞尘也说过去了，但要说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那是假的。


    现在这个人突然变成了他嫂子，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温镜眠在玄关站了大概有十几秒，也可能更久，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


    沈澜雾比他更尴尬，整个人已经埋进了沙发靠垫里，只剩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


    温镜璃把他从靠垫堆里捞出来一次，他又埋进去了，再捞，再埋。


    温镜璃看了他一眼，没再捞了。


    温镜眠最后还是开了那个口。


    他说了句“嫂子好”，三个字说得干巴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沈澜雾从靠垫后面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大概是一个“嗯”字。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电视明明暗暗的光线里看得格外清楚。


    温镜璃倒是很淡定，问温镜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温镜眠把手里那盒甜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说了一句“妈让我拿来的”，然后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用跑的。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坐在驾驶座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别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发动车子，开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缓了两天。


    两天里他浑浑噩噩的，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他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他本来想给宋清衣打电话的，但每次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哥谈恋爱了。对象是沈澜雾。沈澜雾是他嫂子。


    这三句话他哪句都觉得不像真的。


    “然后我就忘了。”温镜眠说，“刚才你打过来我才想起来还没跟你说。”


    宋清衣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偏头看了裴辞尘一眼，裴辞尘靠在他肩膀上，手机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椅面上，免提开着，温镜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辞尘目前的表情十分复杂，宋清衣一时都难以判断那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拍了拍裴辞尘的手背，没说什么，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这也太巧了。”


    “巧什么？”温镜眠问。


    “我们刚才在游乐园碰到他们了。”宋清衣说，“沈澜雾和温镜璃，在餐厅吃饭。”


    温镜眠在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


    “看来他们还挺自在的。”他说，顿了顿，“我这两天被惊得都没出过门。”


    宋清衣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他知道温镜眠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换谁都需要。


    “你现在缓过来了吗？”宋清衣问。


    “差不多了。”温镜眠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我想了想，我哥也单了这么多年了，之前我还以为他那方面不行呢，现在总算不用担心了。”


    宋清衣被他说得呛了一下，咳了一声。


    裴辞尘靠在他肩膀上，嘴角翘了一下，桃花眼弯弯的，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你说话注意点。”宋清衣说。


    “我说的实话，”温镜眠的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不那么丧了，“我妈之前也担心，拐弯抹角地问过我好几次，问我哥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我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现在好了，去跟我妈说一声，她也不用担心了。”


    宋清衣又咳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


    裴辞尘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休息区里听得挺清楚。


    “你别拍了。”宋清衣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无奈。


    裴辞尘收回手，又靠回了他肩膀上。


    “行了，不说这个了。”温镜眠在那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了一点，“你们在游乐园？和裴辞尘？”


    “还有小白。”


    “那你们玩吧，不打扰你们了。”


    “你好好休息。”宋清衣说。


    “知道了。”温镜眠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衣衣。”


    “嗯？”


    “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宋清衣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远处海盗船的方向，宋栖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上去了一趟，正在排队等第二趟，站在队伍里东张西望，看到他们在休息区坐着，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很大。


    “可能是吧。”他说。


    温镜眠笑了一声，说了声“拜拜”，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回到拨号界面，上面显示通话时长十分多钟。


    裴辞尘伸手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扣在椅面上，光灭了。


    “还是发小变嫂子这事比较离谱。”


    裴辞尘说，下巴搁在宋清衣的肩膀上，声音从他耳边传过来，闷闷的，“估计也就我能遇着了。”


    宋清衣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辞尘的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感慨，桃花眼半阖着，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


    宋清衣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裴辞尘的脸被他两只手捧着，脸颊的肉被挤了一点起来，嘴唇微微嘟着，桃花眼眨了眨，看着宋清衣，表情从懒散变成了茫然。


    宋清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亲得不重，就是碰了一下，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一秒，然后退开了。


    裴辞尘眨了眨眼，那点茫然还没散，又眨了眨。


    宋清衣没理他，伸手从挎包里把那瓶水拿了出来，拧开盖子，递到裴辞尘嘴边。


    裴辞尘低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宋清衣伸手帮他擦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下巴，把水渍抹掉了。


    第143章 小气鬼


    裴辞尘看着他，桃花眼弯了一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得比宋清衣刚才那下响多了，声音在休息区里格外清晰。


    旁边长椅上坐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个快要化了的棉花糖，正盯着他们看。


    他妈妈伸手把他的脑袋轻轻转过去，小声说了句：“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