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被转过去了，又转回来了，眨着眼睛问：“妈妈，那两个哥哥在干什么呀？”


    他妈妈顿了一下，说：“在亲亲。”


    “为什么要亲亲？”


    “因为喜欢。”他妈妈把他手里的棉花糖拿过来，把快要滴下来的糖丝缠在木棍上，“吃你的糖。”


    小男孩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腮帮子上沾了一圈粉色的糖丝，含混不清地又说了一句：“那我也要亲亲。”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纸巾给他擦脸。


    小男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抬头看他妈妈，又问了一句：“妈妈你不喜欢我吗？”


    他妈妈叹了口气，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吃糖。”


    小男孩满意了，继续低头啃他的棉花糖，腮帮子鼓鼓的，不再问了。


    这边宋清衣的耳朵红了一点，然后把水瓶的盖子拧好，放回包里，然后靠在椅背上，肩膀挨着裴辞尘的肩膀。


    远处海盗船又启动了，船体从最低点荡到最高点，又从最高点落下来，带起一阵尖叫声。


    宋栖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下一个就轮到他了，他转过身来朝休息区这边比了一个大大的耶，手臂举得很高，动作很大，生怕他们看不见。


    裴辞尘抬起手朝他比了个拇指，宋栖白笑得更开了，转过身去准备上船。


    “你弟精力真好。”裴辞尘说。


    “他从小就这样。”宋清衣说，“小时候去公园玩，我走不动了他还能跑。”


    裴辞尘偏头看了他一眼。


    宋清衣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但裴辞尘不太愿意让他回想到以前。


    那里没有他，宋清衣也不开心。


    但裴辞尘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从宋清衣的肩膀上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宋清衣的手被他握着，没动。


    海盗船又荡起来了，尖叫声一波一波的，此起彼伏。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小块光斑在宋清衣的手背上慢慢移动，从指根移到指节，又从指节移到指尖，最后滑出了手背的范围，落在了长椅的木板上。


    宋清衣看着那块光斑消失，收回了目光，靠在裴辞尘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裴辞尘的手指在宋清衣的手背上慢慢蹭着，一下一下的，没什么规律，想到哪蹭到哪。


    休息区外面的尖叫声渐渐小了，海盗船这一轮结束了，游客从出口涌出来，有人还在笑，有人扶着墙说再也不坐了。


    宋栖白从出口跑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的表情兴奋得不行，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石板绊了一跤。


    “哥！那个太好玩了！”他的声音大得整个休息区都能听见，“我坐了两次！两次都坐的第一排！”


    宋清衣睁开眼睛，看着他弟弟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还玩吗？”


    “玩！”宋栖白说，“裴哥，下一个我们去玩什么？”


    裴辞尘想了想，说了个项目名，宋栖白没听过，但也没多问，说好，那就去玩那个。


    他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步子轻快。


    裴辞尘从宋清衣的挎包里把那两颗草莓糖翻了出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看着宋栖白的背影，他说了一句：“你弟跟我小时候有点像。”


    宋清衣偏头看他。


    “精力过剩。”裴辞尘说。


    宋清衣笑了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挎包重新挎好，伸手拉了裴辞尘一把。


    裴辞尘被他拉起来，手没松开，牵着他的手跟上了宋栖白的脚步。


    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长两短，交叠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个是哪个的。


    ＊


    另一边，沈澜雾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粉白色的，上面淋了一层草莓酱，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化了一点，顺着蛋筒的边缘往下淌了一小道。


    他吃得不快，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奶油沾在上嘴唇上，白乎乎的一小片，他自己没察觉，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没舔到，又舔了一下，还是没舔到。


    温镜璃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伸手用拇指帮他抹掉了。


    沈澜雾的耳朵红了一下，低头继续吃冰淇淋，步子慢下来，跟在温镜璃旁边，另一只手被对方包在掌心里，手指蜷着，指尖有点凉，被温镜璃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捂热了。


    游乐园里的小集市沿着主路摆了一长溜，卖什么的都有。


    毛绒玩偶、发光的头箍、手工糖、小挂件、会发光的泡泡机，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一个盖过一个。


    有个摊位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帽子，熊的兔子的老虎的，一个戴着小熊帽子的小孩站在摊位前面不肯走，被他妈拖着走了还在回头看。


    沈澜雾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眼睛扫过去就过去了，偶尔在某一个摊位上停一下，看两眼，又移开了。


    他手里的冰淇淋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那根甜筒拿走了。


    沈澜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蛋筒皮的凉意，指尖沾了一点融化的奶油。


    他转过头，看着温镜璃正拿着那根被他啃得乱七八糟的冰淇淋，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咬的正好是他刚才舔过的那一面。


    “……小气鬼。”沈澜雾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小的，但带着一点怨气，像是想发脾气又不太敢。


    温镜璃咬完那口，把冰淇淋换到了另一只手里，离沈澜雾远了一侧，低头看了他一眼。


    沈澜雾的嘴角往下撇着，眉头皱着，表情写满了不高兴，但因为年纪小，那张脸再怎么皱眉也不会显得凶，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狗崽。


    第144章 哭到脱水


    温镜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到一样，但说出来的话让沈澜雾的步子顿了一下。


    “买的时候你就答应了只能吃一点。”他说，目光平平的，语气也平平的，“而且现在天气凉。”


    沈澜雾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才吃了没几口，但温镜璃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上次吃了胃疼，半夜哭到脱水，还要我帮你回忆一遍吗？”


    沈澜雾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踮起脚尖伸手去捂温镜璃的嘴，手掌盖在他嘴唇上，力气不小，捂得挺实。


    动作太快，差点没站稳，温镜璃扶了他一把，手扣在他腰侧，稳住了他。


    “哥你小点声！”


    沈澜雾压着嗓子说，手掌严严实实地捂着温镜璃的嘴，只露出对方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万一裴辞尘他们也在这呢！”


    温镜璃被他捂着嘴，没挣，就那么让他捂着。


    他的目光落在沈澜雾脸上，从那双带着一点慌乱的小鹿眼，扫到微微抿着的嘴唇，再扫到红透了的耳朵尖。


    沈澜雾的睫毛在颤，一下一下的，像是蝴蝶扇翅膀。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那天晚上沈澜雾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招牌是冰淇淋蛋糕，图片拍得很有食欲，奶油和坚果堆在一起，灯光一打，看着就让人忍不住。


    他看了两眼，把手机举到温镜璃面前，说哥我想吃这个。


    温镜璃看了一眼，说太晚了，明天给你买。


    沈澜雾说哦，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刷。


    温镜璃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关了，电视也关了，沈澜雾不在沙发上。


    他以为人上楼睡觉了，毛巾搭在肩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楼上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一点细微的声响。


    冰箱门开着，冷柜那层的抽屉拉出来了一半，沈澜雾蹲在冰箱前面，手里举着一盒东西，正往嘴里送。


    他穿着温镜璃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大得挂不住，露出一整截锁骨，头发没吹，半干不湿地垂在额前，整个人蹲在那里，像一只偷偷翻垃圾桶被当场逮住的猫。


    温镜璃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上的水滴在地砖上，啪嗒一声。


    沈澜雾转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勺子，表情从“真好吃”变成“完了”只用了一秒。


    “……我就吃了一口。”他说，声音含混，勺子还叼在嘴里没拿出来。


    温镜璃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盒冰淇淋蛋糕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盒子上的标签写着“家庭装”，净含量五百克。


    他看了那盒冰淇淋一眼，又看了沈澜雾一眼。


    沈澜雾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讪讪地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奶油。


    “不是说就一口？”温镜璃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料理台上。


    沈澜雾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用的大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