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告诉他那个合作商跟着他出去了，他跟在后面，亲眼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把厕所门踢开，把那个合作商从洗手间门口拖出来，按在走廊的墙上打了一顿。


    林睿的原话是“打得挺狠的”。


    那个合作商一开始还在骂，骂了几句发现不对，开始求饶，求饶也没用，最后还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同伴从包厢里出来把人拉开的。


    分开的时候合作商已经站不起来了，被他两个助理架着走的，一只鞋掉在地上没人帮他捡。


    “人送医院了。”林睿说，“那个年轻男人的同伴留了张名片给合作商的助理，说医药费找他们报。”


    宋清衣问那个年轻男人长什么样。


    林睿想了想，说很年轻，可能二十岁不到，长得很好看，穿黑色外套，左眼下面有颗痣。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打架的时候表情很冷，打完甩手的动作像是在甩脏东西。”


    宋清衣让林睿先回去了。


    他在吧台坐下了，要了一杯苏打水，杯壁上挂着一片薄薄的柠檬。


    他坐在高脚凳上，把苏打水端在手里，冰块在液体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指腹贴着杯壁上的水珠，凉意从指尖渗进去，把他脸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


    合作商走了，林睿走了，事情结束了，他可以走了。


    他的车停在外面，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他的行李在家里收拾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外地出差，他应该回去睡觉了。


    但他坐在那张高脚凳上没有动。


    苏打水喝到一半的时候楼上传来了动静。


    第159章 心动


    脚步声从楼梯拐角处传过来，鞋底踩在台阶上，声音很杂，不止一个人，七八个，可能更多。


    说话的声音也跟着下来了。


    “裴少今天火气不小。”


    有人笑了一声，接了一句：“谁让那不长眼的撞枪口上了。”


    “裴少明天就走了还来这么一出。”


    声音越来越近，从楼梯上蔓延到大堂。


    宋清衣把苏打水放下了。


    他没有回头，面朝吧台，背对着楼梯的方向。


    玻璃杯从他指间滑出去落在吧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撞上杯壁，咔嗒一声。


    他的手指还扣在杯壁上，没有收回来。


    那群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密，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你手没事吧？刚才那几下看着挺狠的。”


    “没事。”


    那个声音很低，刚打完架还没完全散干净冷意，尾音收得快，像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宋清衣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瞬。


    “那孙子以后看到你可能要绕道走了。”


    有人笑了笑，很短的一声。


    声音从他身后经过，往门口的方向移过去。


    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混着外套摩擦的窸窣声，有人在说车停在哪里，有人在催走快点外面冷。


    脚步声从他身侧往门口铺过去，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像是栀子花的味道。


    宋清衣把头偏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刚好够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扫过那群人的方向。


    门口的光线很亮，从外面照进来，把几个人的轮廓映成了剪影。


    他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肩膀宽，腰窄，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动。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没有被发胶固定住，垂在额前，被门口的穿堂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那颗痣在林睿说过的位置，左眼下面，很小的一点，在门口的光线里看不太清颜色。


    宋清衣握住了吧台边缘。


    大理石台面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传过手腕，传过小臂，一直传到他胸口。


    他按住自己的心跳，按不住，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撞破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移开了目光。


    那群人走出了门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散，最后被门外的夜风吞掉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音乐又响起来了，低沉的鼓点在音响里震动，震得吧台上的杯底轻轻颤了一下。


    宋清衣坐在高脚凳上，手指还按在胸口的位置，心跳还没完全降下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看到一个人，心脏就不听使唤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别人叫他裴少，只知道他明天要走了，只知道他有一颗痣在左眼下面，长得很漂亮，打起人来很凶。


    他把苏打水喝完，把杯子放回吧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站了两秒才迈步，走出门口的时候夜风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管。


    那个合作最后成了。


    宋清衣以为要费一番周折，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准备了几个备选方案，想过可能需要让出一部分利润来换这个项目。


    但对方的态度忽然变了，变得很痛快，痛快到林睿都觉得不太对劲。


    合同签得很顺利，条款没有怎么拉扯，对方该让的让了，不该让的也没有纠缠。


    林睿后来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是裴氏那边有人递了话，警告了。


    裴氏为什么插手这件事，林睿没有打听到，宋清衣也没有问。


    他大概能猜到，那天晚上在酒吧，裴辞尘把人打了，如果宋清衣这边去报个警或者找律师，那个合作商骚扰他的事情就会闹大，对合作商家里的生意总归是不好看的。


    裴氏那边可能只是顺手递了个话，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宋清衣来说，这个项目救了他一命。


    他拿着那个项目的合同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一会儿，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捏得很紧。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看到的那张脸，左眼下那颗痣，穿黑色外套的背影，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他让人去打听了一下。


    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裴家的小少爷，裴辞尘，刚出国留学。


    宋清衣每个月飞一次洛杉矶。


    开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飞十几个小时去看一个不认识他的人，不知道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还是去了。


    下了飞机，倒时差，租一辆车，开到那所学校的附近，在裴辞尘可能出现的地方等着。


    有时候等到了，有时候没有等到。


    等到了就看几眼，他走在路上和旁边的人说话，他拿着书从教学楼里出来，他的头发长了又剪短了。


    没等到就在车里坐一会儿，再开回机场，等下一班飞机。


    直到四年后的“暧昧”，他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


    那个晚上的事裴辞尘本来已经不太记得了。


    时间过去太久，他又不是那种会把旧事翻出来反复回味的人。


    但宋清衣说起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脑子里深藏的那些画面亮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下午他在家里收拾箱子。


    东西摊了一床，衣服叠了又拆开，拆开了又叠，充电器不知道塞哪了，他在那一堆里翻了半天。


    他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收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黎玥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满床的东西，没说话，出去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又推门进来了。


    这次直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裴辞尘刚叠好的一摞衣服拿起来，抖开，重新叠。


    “你坐那边去。”


    “我能收。”


    “你收的这叫什么东西，领子都没翻出来。”


    裴辞尘被她从床边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第160章 出头


    他坐在那里，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看着他妈把一件白色的外套从一堆衣服里拎出来，抖了两下，铺平在床面上，袖子折过来，衣摆折上去，最后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方块。


    “这件放最上面。”黎玥把叠好的外套搁在箱子的一头，拍了拍，又把旁边几件衣服重新摆了摆，“美国那边晚上凉，下飞机就能穿。”


    裴辞尘又叉了一块苹果。


    苹果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


    晚上的饭局他不想去。


    手机从下午就开始响，他靠在沙发上，屏幕朝上放在大腿上，来一条消息亮一下，来一条亮一下。


    “真不来？包厢都订好了。”


    他划走了。


    过了几分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