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了，裴少，给个面子。”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又过了没多久，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又吵又亮。


    “裴少，你不能出了国就不认兄弟了啊，出来出来，都等着你呢。”


    他想了想，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包厢里的人比他预想的还多。


    有人叫了他不认识的人来，三三两两挤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酒，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烟味，音响的声音开得不大，但架不住人多，说话的声音叠在一起就变成了嗡嗡的一片。


    他被人拉着坐到了中间，面前被人推过来一杯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威士忌，冰还没化，辣得他嗓子发紧。


    乔沐安那几天在慕尼黑出差，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赶不上今晚的场了，明天直接去机场送他。


    聿燃更惨，下午吃坏了肚子在输液，给他拍了张照片，手背上贴着胶布，配了个哭脸的表情。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了第二杯酒。


    包厢里的温度太高了，裴辞尘坐在那里领口就发闷。


    他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又解了一颗，还是闷。


    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看到对方的嘴一张一合的，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第三杯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出去透口气，也没等人回应就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的冷气打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一点，空气里没有烟味了，也没有混在一起的香水味，只有走廊尽头洗手间方向飘过来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肩膀撞上了墙壁，他靠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太亮，照着墙面上挂的一幅画，画的是什么东西他没看出来。


    前面那间包厢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肚子很大，把衬衫撑得绷紧，腰间的皮带勒在衬衫下面，勒出一道横着的褶子。


    那人出来后没有往前走，而是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然后迈步了。


    步子不快，走得很轻，脚尖落地的声音被地毯吃掉了。


    他远远地跟着前面那个人。


    那个人的背影很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肩膀的线条很直，腰很窄，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像是不太舒服。


    裴辞尘靠在墙上，看着那个大肚子的男人跟在那个人后面，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弹了两下。


    他本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别人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但那天晚上他太燥了。


    飞机是明天的，东西还没收完，现在乔沐安赶不回来，聿燃发烧了，包厢里的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他的手痒了，指节弯了一下又伸直了，他想找点什么事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他把这股燥气压下去。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手搭上门把，拧了一下。


    门没开。


    他又拧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锁舌卡在门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站在那里，走廊里的冷气从他身后吹过来，打在他后背上，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皮肤上。


    洗手间里面很安静，隔着一扇门，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他默了大概十秒。


    他在想这件事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管，十秒过了，他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退后了半步。


    抬脚踹了上去。


    他穿的是运动鞋，鞋头不算硬，但他力道够大。


    门锁的位置发出一声脆响，锁舌从门框里弹出来，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


    门板弹开的时候撞上墙壁，反弹回来差点又合上，他用肩膀顶住了。


    脚趾传来一阵钝痛，从鞋尖往上蹿，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没低头看，把脚收回来了，鞋面上有了一道浅色的印子，是门框上的漆蹭上去的。


    洗手间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发亮。


    洗手台上有一滩水，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下来，滴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啪嗒，啪嗒。


    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关着，门前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肚子很大，蹲下去的时候裤腰往下坠，露出一截腰，皮带扣拖在地上，金属碰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脸凑在隔间门板的缝隙处，姿势像一只趴在墙上的癞蛤蟆。


    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那个人猛地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嘴巴还张着没合上。


    裴辞尘弯腰攥住了他的衣领，手指扣着领口的布料往上提，把那个比自己重了不知道多少斤的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脖子被衣领勒住了，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


    裴辞尘拖着人往外走，那个人被他拽得踉跄，脚尖在地上拖着走不直，皮鞋在瓷砖上蹭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把人甩在走廊的墙上，肩膀撞上墙壁的时候那个人叫了一声，声音尖锐。


    裴辞尘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拳头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砸在痛处。


    那人被打得弯了腰，手去挡，挡不住，指节碰到裴辞尘的手腕又缩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急，带着喘。


    “我爸是——”


    裴辞尘没让他说完。


    那人的后脑勺磕在墙上，牙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第161章 惹得起


    他开始骂，骂得很难听，说他家里在帝都有多深的根基，说他的舅舅和谁谁谁是拜把子的兄弟，说他在这个城市里还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裴辞尘听着，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想着，帝都应该还没他惹不起的人，嘴角动了一下。


    “说完了？”


    那人的嘴还张着，没来得及再发出声音，裴辞尘的拳头已经到了他侧腰。


    那个位置没有骨头，拳头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像被折叠了一样蜷起来，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只有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漏。


    他从墙上滑下去，膝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毯想爬起来。


    裴辞尘弯腰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又拎了起来，那人的脚尖离了地又落下去，鞋底在地毯上踩了两下没踩实。


    那人挣扎的时候抬起了头，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裴辞尘脸上，他的目光定住了，嘴角慢慢咧开。


    “你这张脸……”


    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想去碰裴辞尘的下巴。


    “你要是愿意陪我睡一觉，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裴辞尘偏了一下头，那只手从他脸侧擦过去，指尖连他的皮肤都没碰到。


    那人还在笑，嘴角的血往下淌，混着口水滴在衬衫领口上。


    “我可以给你钱。比你在这种地方卖——”


    裴辞尘的拳头落在他脸上，鼻梁骨碎了的声音和惨叫声同时响起，血从鼻腔里涌出来，溅在裴辞尘的指节上，温热的。


    那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血从他鼻子里往外淌，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他的嘴还在动，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有人从包厢里冲出来了。


    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架住了裴辞尘的肩膀，手掌扣着他的上臂往回拽。


    裴辞尘没动，那人又加了把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来了。


    “裴少，裴少，差不多了。”


    声音是从右边来的，气喘吁吁的，语气带着慌。


    “再打要出事了。”


    左边又有人贴上来了，手按在裴辞尘的手腕上，拇指压着他的脉搏，手指被血蹭湿了也没缩回去。


    “哥，哥，差不多了，真的差不多了。”


    裴辞尘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人蜷缩在地毯上。


    那人的脸已经不太像脸了，鼻子歪向一边，嘴唇肿得翻起来，血糊了满脸，只有嘴巴还在动，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


    “别打了别打了，您这手也破了，流血了都。”


    蹲下去的那个人把手指探到地上那人的脖颈侧面，停了两秒，收回手，抬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还有气，活着呢。”


    有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对，暧昧，二楼走廊。不是我们的人，被打的那个不认识。对，受伤了，脸上都是血。对，尽快。”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冲裴辞尘点了点头。


    “叫好了。”


    裴辞尘站着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在往下淌，在手背上拉出几道红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