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叠纸巾，一张一张地擦，纸巾被血浸透了，红了一大片，他换了一张继续擦。


    他掏出手机给裴叙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我在暧昧，打了个人，你帮我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补了一句：“没多大事，死不了。”


    “打疼没。”裴叙问。


    裴辞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肿了，破了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皮肤撕裂的疼。


    “有点疼，但心情好了不少。”他回道。


    裴叙让他早点回去，明天还要赶飞机。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门板是深色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层暗沉的光。


    他站了两秒，转身回了包厢。


    包厢里的人还在议论。


    “裴少，你刚才那几下是不是练过？看着好厉害。”


    裴辞尘没应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的皮破了几处，伤口不深，但渗出来的血已经把指缝糊住了，手背上有几道干了的血痕。


    “你这手得处理一下，别感染了。”有人说。


    “就是，万一感染了多麻烦，明天还要飞。”


    裴辞尘甩了甩手，血珠从破皮的地方又渗出来几颗。


    他随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压在指节上，纸巾很快就红了。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步子踩得不太稳，酒在杯子里晃荡，洒了几滴在地上。


    “裴少，敬你一杯。”


    裴辞尘看着那杯酒。


    威士忌，纯的，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膜。


    他看了两秒，没有接。


    “不喝了。”他说，“早点回去，明天还要赶飞机。”


    “这才几点你就走？”


    有人从沙发上探过身来，手里还夹着烟，烟灰掉在茶几上，白花花的一小片，“裴少，今晚是给你送行的，你走了我们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裴少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最后一晚了，再坐会儿呗。”


    裴辞尘把压在指节上的纸巾拿开，看了一眼伤口，又把纸巾按回去了。


    他把外套从沙发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面料凉凉的，贴着皮肤。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顶了一下茶几，茶几上的酒瓶晃了一下，旁边的人伸手扶住了。


    “真走了。”他说。


    一群人跟着他往外走，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从楼梯上踩下去的时候像一阵闷雷。


    大堂里的灯光比走廊亮，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肩膀有点酸，指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不想让人看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偏过头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吧台那边坐着几个人，光线暗，看不太清脸，只有一个女人在低头看手机，一个男人在喝酒，没有人在看他。


    第162章 老婆


    他回过头，走出了门。


    夜风打在他脸上，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他站在门口等代驾，身后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看他，但他的直觉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那天晚上他太累了，没有去深究。


    代驾到了，他坐进后座，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裴辞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泪已经干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皮肤被泪水浸过又被空气吹干，绷着，有点紧。


    他的手指捏着宋清衣的手腕，拇指搭在宋清衣的脉搏上，一下一下地数他的心跳。


    “我当时要是等一等就好了。”裴辞尘说，眼看着眼泪又要涌出来了，“在厕所门口等你出来，或者从门口折回去。我感觉到有人看我了，我回头看了一下，没找到人就算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宋清衣的腕骨，说话的时候气息扑在他的皮肤上。


    “要是等那一下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错过你那么多年。”


    宋清衣叹了一口气。


    他讲这些是为了满足裴辞尘的好奇心，好让人高兴一点。


    结果越讲越糟，裴辞尘眼眶又红了，鼻翼翕动了两下，嘴唇开始往下撇，那副样子像还没哭够，随时能再哭一轮出来。


    再哭下去明天眼睛真要肿了。


    他低下头，嘴唇压住了裴辞尘的嘴唇。


    裴辞尘被堵住了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宋清衣的嘴唇下面微微张着，没来得及闭上，宋清衣的舌尖从他唇缝间探进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又退出来了。


    裴辞尘本能地追了一下，含住宋清衣的上唇，含着没动，过了两秒才开始回应。


    他的手从宋清衣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上，手指张开，掌心贴着宋清衣的肩胛骨，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压。


    他的嘴唇上还带着眼泪的咸味，混着两个人唇齿间熟悉的气息，亲到最后咸味淡了，只剩下温度。


    宋清衣先退开了。


    裴辞尘的眼睛还闭着，睫毛颤了两下才睁开，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再掉。


    宋清衣拉住裴辞尘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往书房外面走。


    裴辞尘被他拽着跟了两步，腿绊了一下椅子腿，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好啦，”宋清衣拉着裴辞尘走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我们不管已经过去了的事好吗？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现在先去洗把脸，眼泪干了脸该疼了。”


    裴辞尘被他拉进卧室浴室，站到洗手台前面。


    宋清衣伸手去拿毛巾，裴辞尘已经仰起头了，下巴抬着，眼睛闭着，整张脸朝着天花板的灯光。


    宋清衣把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叠成长条，从裴辞尘的额头开始擦，沿着鼻梁两侧擦到颧骨，绕过眼睛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怕蹭到他哭红的眼皮。


    毛巾的温度贴在裴辞尘脸上，把他的皮肤捂热了，泪痕被擦掉了，但那层被泪水浸过的涩意还留着，皮肤绷着，不太舒服。


    裴辞尘的睫毛在毛巾底下扇了两下，扫过毛巾的绒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宋清衣把毛巾湿了水，又擦了一遍，皮肤软下来，泛着热水敷过之后的浅粉色。


    他把毛巾放到架子上，转身要出去，裴辞尘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


    “老婆，我饿了。我还没吃晚饭。”


    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委委屈屈的。


    宋清衣今晚真是要给这祖宗跪了。


    他转过身，裴辞尘站在洗手台前面，脸洗得干干净净，桃花眼里的水光还没完全散掉，左眼下那颗小红痣在浴室的白炽灯下格外分明，嘴唇上还带着刚才接吻时咬出来的淡淡红痕。


    他看着宋清衣，表情可怜得要命。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宋清衣的声音放得很轻。


    裴辞尘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下就不焉巴了。


    “炸鸡薯条。”


    宋清衣扶额，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睛，停了两秒，放下来，伸手捏了捏裴辞尘的脸。


    裴辞尘的脸颊被他捏着，嘴巴嘟起来一点，也不躲，就那么嘟着嘴看着宋清衣。


    “在这里等着我呢。”宋清衣说。


    裴辞尘嘿嘿了一声，声音从被捏着的嘴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的。


    他松开宋清衣的衣角，手指滑到宋清衣的手腕上，拉着他的手腕晃了两下。


    “你给我点嘛。”


    宋清衣拿他没办法。


    他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到裴辞尘常吃的那个牌子，把该加的都加了，下了单。


    裴辞尘从他肩膀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想吃的东西都在购物车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宋清衣肩膀上亲了一口。


    炸鸡送到的时候宋清衣正在浴室里洗澡。


    他在餐厅喝了两杯酒，身上沾了酒味，裴辞尘的泪水刚才蹭了他一衬衫，腹部那一块湿了干干了湿，面料皱巴巴地贴在锁骨上，不太舒服。


    他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热水冲过肩膀和后背，浴室里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镜面被水雾糊住了，看不清人影。


    他洗得比平时快，关水的时候听到卧室外面传来外卖袋子的窸窣声和纸盒打开的声音。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吹了半干，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意，贴在脖子后面。


    裴辞尘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两个纸盒，一个装炸鸡，一个装薯条，番茄酱挤在纸盒的盖子上，挤了两包，堆在一起像一小摊红色的岩浆。


    他手里捏着一根薯条，看到宋清衣出来就把薯条递过来了，举在他嘴边，等着他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