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衣张嘴吃了。


    薯条已经不太烫了，外皮软了，里面的土豆泥还是热的，混着番茄酱的酸甜味。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把浴室的毛巾挂好，走回床边。


    “等会吃完去洗澡。”宋清衣说。


    裴辞尘点了点头，嘴里塞着半块炸鸡，腮帮子鼓鼓的，嚼东西的时候脸颊一动一动的。


    第163章 求婚


    宋清衣在床上躺下来，拿了平板靠在床头，翻公司最近的一些项目。


    聿氏和温氏的合作合同走完了，裴氏和乔氏的入资这两天会到账，祝羽烟白天在餐厅说的那几个项目需要这周内定下来。


    他的目光在平板上移动，手指划着屏幕，翻过一份文件，又翻过一份。


    裴辞尘吃完以后把纸盒收拾了，扔进厨房的垃圾桶，回来刷了牙，洗了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吹，水从发尾往下滴，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站在浴室门口用电吹风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在卧室里嗡嗡响，热风把洗发水的味道吹散了，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椰子香。


    他吹完头发把吹风机的线缠好放回抽屉里，爬上了床。


    裴辞尘把自己塞进宋清衣怀里。


    他的头发刚吹干，蓬蓬松松的，蹭在宋清衣的下巴上，又软又暖。


    他翻了个身，后背贴着宋清衣的胸口，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窝好了。


    宋清衣的手臂从他腰侧伸过来，手指搭在平板的边缘上，目光还在屏幕上没有移开，但手臂收拢了一点，把裴辞尘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裴辞尘安静了一会儿，手指摸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顺着链子往下摸，摸到了那枚戒指。


    戒托是铂金的，镶着一颗粉钻，戒托的底部做成了一个小猫爪的形状，四个小小的圆形凸起托着那颗粉钻，整个看起来像一个小猫的肉垫。


    他把戒指从领口里拽出来，捏在手指间转着玩。


    粉钻在卧室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光点落在他的手指上，落在宋清衣的手臂上，落在平板的屏幕上，小小的，粉色的，一闪一闪的。


    宋清衣低头看了他一眼。


    裴辞尘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把戒指翻过来看猫爪的纹路，又把戒指翻回去看粉钻的切面，戒指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光点也跟着转来转去。


    他想起来去年裴辞尘给他求婚的那天。


    那天是他的生日。


    裴辞尘说带他回庄园吃饭，他没多想，裴辞尘隔三差五就带他回去，裴辞尘说要回去他就跟着回去了。


    车子开进庄园的时候天还没黑，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沿着石板路铺到门口。


    晚饭吃了一桌子的菜。


    小元宝也来了，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捏着一块糖醋排骨啃得满脸酱汁，裴麦在旁边给他擦嘴，擦完他又把脸埋进碗里了。


    饭后裴辞尘拉着宋清衣上了楼，说看个东西。


    宋清衣问他看什么，裴辞尘不说，手牵着他往楼上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宋清衣被他拉进卧室的时候还没站稳，裴辞尘就把门关上了，转过身来看他。


    “你干嘛。”


    裴辞尘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宋清衣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坐了下去。


    裴辞尘弯下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丝绒带子，深灰色的，宽宽的，摸上去很软。


    “你要我蒙眼睛？”


    裴辞尘点了点头。


    宋清衣看着他手里的丝绒带子，又看了看裴辞尘的表情，桃花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微微翘着。


    宋清衣没再问了，仰起头，把脸朝向裴辞尘的方向。


    裴辞尘把带子覆在他眼睛上，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系得不紧，带子的面料贴着宋清衣的眼皮，软软的，凉凉的，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


    裴辞尘的手指在他脑后停了一下，指尖蹭过他的发尾，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慢慢走。”


    宋清衣被他牵着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


    下楼梯的时候裴辞尘走在他前面，每下一级台阶就跟他说一声，宋清衣的脚尖探出去碰到下一级台阶的边缘就迈一步，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楼梯快到底的时候裴辞尘不数了。


    空气里有蜡烛燃烧的味道，很淡，混着奶油和水果的甜香。


    裴辞尘的手从他手背上移开，伸到他脑后，扯住了带子的结。


    带子松开的时候丝绒从他的睫毛上滑过去，痒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砰——”


    一声炸响从他正前方传来，声音很大，在客厅里来回弹了两下。


    亮闪闪的碎屑从空中飘下来，金色的，银色的，落在他的头发上。


    裴叙，乔沐安，聿燃，三个人站在不同方向，手里的礼花筒同时炸开，碎屑从三个方向往中间飘，在客厅的半空中交叠在一起。


    “砰——”


    这一声来得晚了一些。


    小元宝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抱着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礼花筒，两只手攥着筒身，使了吃奶的力气拧开了底部的旋钮。


    爆炸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到宋清衣站在面前，脸上那点惊吓还没散去就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脆生生地冲宋清衣喊了一句：“舅妈，生日快乐！”


    小孩儿的声音又脆又亮，是不掺任何杂质的欢喜。


    客厅里的人全笑了。


    “生日快乐。”黎玥和裴渊说。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裴叙，乔沐安，聿燃，三个人一人一句，聿燃的声音最大，带着一股子咋咋呼呼的兴奋。


    宋清衣站在楼梯口，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客厅里的光线。


    那些礼花的碎屑还在往下飘，一片金色的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那片碎屑飘走了。


    他看到了裴辞尘。


    裴辞尘从那些飘落的碎屑中走过来，他走到宋清衣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裴辞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举到宋清衣面前。


    那枚戒指嵌在盒子的凹槽里，粉钻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小猫爪的戒托托着那颗石头。


    “宝贝，可以和我结婚吗。”


    裴辞尘的声音不大，桃花眼从下面往上看他，睫毛微微抬着，左眼下那颗小红痣在烛光里格外明艳。


    客厅里安静了。


    小元宝不跳了，聿燃不笑了，连黎玥都屏住了呼吸。


    第164章 正文完


    那些彩色的碎屑从空中慢慢落下来，落到了裴辞尘的肩膀上。


    宋清衣的眼眶红了，他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皮抖着，那层红色越来越深。


    他伸出手。


    手指在发抖，从指节到指尖都在抖。


    他把手伸到裴辞尘面前，手指张开，指尖朝下，对着那枚戒指。


    “可以。”


    裴辞尘的手也抖了一下，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宋清衣的左手，把戒圈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戒圈推过指节的时候卡了一下，裴辞尘的拇指按着戒指往下推了一小段，又推了一小段，直到戒圈稳稳地卡在指根。


    宋清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粉钻在他手指上闪了一下，猫爪的戒托歪到了侧面，他用拇指把它拨正了。


    裴辞尘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仰着头看宋清衣，眼眶也红了，桃花眼里那层水光打着转。


    宋清衣弯下腰，把裴辞尘从地上拉了起来。


    裴辞尘被他拉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地上蹭了一下，裤子的膝盖处沾了一点灰，他没管，站直了就把宋清衣的手握住了。


    小元宝从他妈妈腿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聿燃把手里礼花筒的壳子往地上一扔，喊了一嗓子“成了成了成了”，声音大得整栋庄园都能听见。


    那天他同意了求婚，婚礼却一直拖着没办。


    戒指也很少戴在手上，大多数时候挂在项链上，贴着胸口，离他的心脏很近。


    宋清衣不想办婚礼，不想给那对父母一点可乘之机。


    他知道如果他们办婚礼，宋父宋母一定会来，因为想在婚礼上露脸，想在那些体面人面前刷存在感。


    他们会笑着跟宾客寒暄，会把婚礼变成他们的社交场，利用裴氏的关系平步青云。


    他不想让裴辞尘的钱和心思被那些人糟蹋。


    他签最后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的时候，也是那对父母签断绝关系协议的时候。


    宋父宋母签得很果断，没有犹豫，没有拉扯，笔落下去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解脱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