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干嘛？”倪复秋皱了皱眉，满眼的不解。


    孟简把人往里推了推，坐好之后关了车门，对司机师傅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扯开了，倪复秋一直扭头盯着身边的人。


    孟简始终没有开口，直到出租车停在自己家楼下，他付钱下了车，弯腰对还坐在那里面的人说：“敢不敢上来？”


    倪复秋迟疑了两秒钟，然后冲他笑笑，从车里下来了。


    十七楼。


    两个人在电梯里的时候都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眼神盛满了火，说不清是积压几年的怨念还是无处发泄的欲望，总之，烧得彼此几乎魂飞魄散。


    倪复秋又想起乔先生临终前跟他说的话，是不是不甘心，是不是想回去。


    十年了，什么甘不甘心的，全都随风淡了。


    但确实是想回来的，回来看看这个人，要是他过得好，早忘了自己了，那就没什么可再纠结的了，但如果，对方也还对自己有哪怕一丝的执念，或许重新认识一下，也未尝不可。


    只是，倪复秋有些不确定，如果真的重新认识，凭如今的自己，孟简还会爱上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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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大概彼此爱过的人再遇见的时候心里都会憋着一口气，孟简对倪复秋又是疼惜又是恨不得将人碾碎，他想把这家伙拆开，看看这人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些什么。


    十年之前的那些缠缠绵绵的爱意绝对不是假的，分手时把心放在烙铁上翻来覆去地煎那种疼也不是假的，可怎么就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呢？


    以前刚跟乔先生搬去国外的时候，乔先生就告诉他：“把你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你最爱的人吧，因为只有那个人才能让你体会到超越生死的意义。”


    那一年，他差点儿死了，鬼门关走了一圈，问乔先生要自己怎么报答救命之恩，乔先生只说：“我也没个家人，多少人盯着我这点儿东西呢，从今往后，你就跟我守着这个家吧。”


    于是，一守就是八年，直到乔先生去世。


    倪复秋看着电梯映出的自己的脸，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孟简用了好几天时间去思考自己跟倪复秋那天晚上究竟算不算是一夜情。


    但如果不算，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也真的没有再联系过，更没碰过面，前阵子动不动就跟阴魂一样出现的倪复秋又像一缕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晚他带着客户又去了倪复秋的俱乐部，本想着没准儿会遇见对方，还特意借了辆好车，穿了最贵的衬衫，然而，连个鬼影都没见到，不过值班经理倒还是之前那个，一看到他就客气地说：“孟老板好久不见。”


    然而这次，值班经理并没有再给孟简什么特殊待遇，没有上好的酒，没有站成两排等在房间里的漂亮男孩，更没有让他再享受一次免单的快乐。


    结账的时候，孟简觉得倪复秋这个奸商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扯了块儿皮下来，那是真疼。


    好在，生意谈成了，也算是倪复秋这俱乐部给他立了一功。


    说什么都不承认自己想人家了的孟老板在办公室坐立难安，干脆下楼去买烟，犹豫半天，放弃了平时自己常抽的那种，买了倪复秋同款。


    从超市出来，他站在大楼下面抽烟思考人生。


    孟简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挺正经的人，可这会儿，抑制不住地回味着那天晚上跟倪复秋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孟简被烟头烫了手，终于回过了神。


    他丢掉烟头，掏出手机，却突然想起来并没有存倪复秋的手机号。


    时隔十几年，孟简再次拿出了当年学校运动会短跑的速度冲回了办公室，然而胡乱一通翻找才想起，倪复秋的名片被他放在了上次见面时穿过的衬衫里，而那件衬衫，被他给洗了。


    孟简回到家的时候脑子一阵生疼，他走到洗衣机前，一打开，里面洗完两天的衬衫已经闷出了股味儿。


    平时他的衬衫大都是送去洗衣店，但那天倪复秋走了之后他心里不痛快，起身赌气似的把衣服裤子都塞进了洗衣机里，像是恨不得把倪复秋也塞里面滚几圈似的。


    衣服还没洗完，他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孟简皱着眉用两根手指嫌弃地夹起衬衫，闻了闻，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他都不用摸口袋，只看衣服上沾着的白色纸屑就知道那张名片被毁得多惨。


    孟简突然特别想给倪董事长提提意见，以后做名片，别做这种最普通的白卡纸，那么有身份地位的一个人，多花点儿钱搞点儿质量好的名片会死吗？


    他把衬衫又丢回了洗衣机里，颓废地往客厅沙发上一瘫，幽怨地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吧。


    这世上的事儿都太玄乎了，他跟倪复秋，这简直就是飞走的肉又回来了，他咬了一口之后，自己亲手又给弄丢了。


    兜兜转转，倪复秋不过就是十年之后到他的生活里打个酱油，闹鬼一般，折腾一番，兴风作浪了一会儿，闹够了，拍拍屁股走人了。


    孟简手里攥着那个烟盒，直到把它捏瘪，还是无法释然。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孟简正在半睡半醒间晃荡，铃声一响，吓了他一跳，手里的烟盒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烟盒，觉得那就是自己被倪复秋攥过的心脏，可怜兮兮的，又很可笑。


    拿过手机，孟简看了一眼来电人：“干嘛？”


    打电话来的是孟简公司的前台，他们公司一共没几个人，前台是最近刚招的，方便大家收快递。


    “孟总，有个客人，说是有重要的东西给您。”前台小姑娘大学才刚毕业，有点儿怕他们孟总，觉得这老板整天板着脸怪吓人的，就算他长得帅，小姑娘也爱不起来。


    “谁啊？”


    小姑娘看了一眼面前的帅哥，小声问了句：“那个，您贵姓？”


    “免贵姓于，不过这不重要，”穿得溜光水滑的年轻人告诉前台小姑娘，“你就说，是倪董事长让我来找他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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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没人指使得动孟简，除了倪复秋，这是十多年前就落下的老毛病，好不了了。


    他匆匆回家，又匆匆赶回公司，都是因为这个姓倪的，孟简觉得，倪复秋比恶鬼还能缠人。


    回到办公室，孟简看着坐在沙发上等他的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原来你姓于啊。”


    换下了俱乐部制服的值班经理赶紧站起来，回应了一个笑说：“孟老板，咱们见过的几次我的名牌就在胸前别着，您眼里没我，自然不记得我姓什么。”


    孟简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坐在椅子上，让前台给两人都倒了杯水。


    “不用麻烦了。”于经理走到孟简的办公桌前，拿出一个黑色绒布盒子放到了桌上，“这是倪董事长让我给您的，说是您之前掉的，物归原主。”


    孟简疑惑地看看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于经理：“什么东西？”


    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落在了倪复秋那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于经理退后两步，训练有素地说，“任务完成，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孟简一拍桌子，把人叫住，“那什么，把你们倪董事长的手机号给我留一个。”


    于经理有些迟疑。


    孟简有些不高兴，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倪复秋的前男友，再怎么说也该在对方的生活里有着一席之地，怎么连那人手底下打工的都对自己百般提防，就好像他在贪图他们家倪董事长的产业似的。


    “小于啊，我跟你们倪董事长是多年好友了，但后来出了点儿误会，闹得有些不愉快，”孟简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给于经理看，“最近终于有重修于好的势头，而且你看看，我俩关系要是不怎么样，他能让你来找我吗？”


    于经理将信将疑，但毕竟跟着倪复秋时间不长，摸不透他现在的这个老板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网，不好随便做决定。


    孟简见他还在犹豫，又添了把火：“哎对，本来前几天他给了我名片的，结果我这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就他那臭脾气要是知道了，一准儿跟我生气，你看，就当帮个忙，不是说宁拆十座庙不毁……靠，我不是这个意思。”


    原本于经理还在纠结，这会儿听了孟简的话终于有了主意。


    他笑着跟孟简说：“孟老板，既然倪董事长给了您名片，那您回去好好找找就是了，这些都属于上头的私事，我们打工的不好掺和。”


    于经理说着就要走，结果还没出门就被孟简揪着领子按在了墙上。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让你给电话号你就痛痛快快给我就得了。”孟简没了耐心，“都跟你说了，他自己给过我名片，你还怕什么？”


    于经理有点儿无奈，心说下次这事儿他不来了，吃力还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