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板，真不是我不想给您，是不能给。”


    “什么意思？”


    于经理轻轻推开孟简，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为难地说：“我看我们倪董事长对您也挺特别的，就和您说了实话吧，我是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什么过节，当时在店里他让我照顾您不假，但有一点啊，我们倪董事长有个习惯，他的名片，只给那些需要做表面功课的人，要真是亲近的人，他是不给名片的。”


    于经理越说越觉得眼前这人脸色不好，他估摸了一下，自己是打不过这个孟老板，于是连连后退，随时准备离开。


    孟简被他这番话彻底搞得伤了心，他还心心念念着对方，结果弄了半天，人家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孟简站在那儿愤恨地磨着后牙槽，于经理见状要跑，结果又被叫住。


    “等下！”孟简掏出烟，点了一根，“这次来这边，他那个老头儿也跟来了吧？你回去给带声好，就说当年那个跟他吵过架的小年轻祝他老人家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于经理听了他这话，眼皮跳了几跳，然后说了句：“孟老板，您是说乔先生吗？”


    “还能有谁？”


    “……”于经理彻底信了这孟老板跟倪董事长有过节了，而且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那种，他手握在门把手上，最后说了句，“孟老板可能还不知道，乔先生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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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于经理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就走了，留下孟简自己在那儿琢磨这其中的故事。


    乔老头儿死了，倪复秋回来了，在孟简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家伙终于自由了回来跟自己再续前缘，然而要真是照着于经理说的，自己在倪复秋眼里就只是“送名片”的关系，那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孟简揉着眉心坐回椅子上，越想越猜不透倪复秋的心思，这家伙这些年还真是长了不少本事，学会耍人玩了。


    他伸长胳膊，把那个黑色绒布盒子拿过来，一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枚被他弄丢了的素圈。


    同学会那天，他丢在了酒楼大门前，自己没多花心思去找，却没想到，被倪复秋捡到了。


    这事儿挺讽刺的。


    孟简盯着这枚银色的戒指看了好久，看得他心里堵得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孟简都没离开办公室，一直到员工都下班走了，他的肚子也终于开始发出了抗议声，这才把那个小盒子放进抽屉，拿着钥匙准备离开。


    当孟简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脚踩在一张白卡纸上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命运的交响曲，而且这首交响曲的作曲人是倪复秋。


    孟简弯腰捡起那张卡片，靠着门框笑得胃疼。


    护士这边刚给倪复秋拔了针，那边他的手机就响了。


    于经理过去把桌上的手机拿给他，倪复秋看了眼来电人号码，问于经理：“我交代你的事都完成了吧？”


    “是。”


    倪复秋示意他把手机放在一边，自己靠着椅背，按着自己手背的棉签，笑着说：“这个月奖金翻倍。”


    于经理道了谢，心想着，以后要还有这种事儿，委屈就委屈吧，有钱拿的话，还是可以多做几次的。


    手机响了一会儿，安静了。


    倪复秋扭头盯着它看，于经理问：“您不接吗？”


    “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倪复秋闭上了眼，安心地等着手机再次响起。


    孟简坐在餐厅里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反思，他终于承认，十年过去，倪复秋已经成了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可他还是那个沉不住气对方勾勾手指他就自动凑上去的蠢货。


    当他在办公室门口看见的被于经理“遗落”的名片时，已经可以确定这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倪复秋安排好的，甚至故意露出这么个破绽给他。


    可明知是圈套，他孟简还是跳进来了。


    就是因为那句“乔先生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么一句话就让孟简觉得，倪复秋是回来找他了。


    从前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他向来觉得两个人分手绝对不会是一个人的错，他们都有责任，既然都有错，也既然都余情未了，那不如重新开始。


    如果还有这个可能的话。


    孟简盯着表盘，等待着倪复秋赴约。


    八点一刻，倪复秋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的三颗扣子没系，看起来多了几分的性感。


    孟简没有站起来迎接他，那样显得过于重视这人了，虽然心里确实如此，可他不想表现出来。


    他用纸巾擦了擦表盘，在倪复秋坐下之后，没什么表情地说：“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我故意的。”倪复秋示意服务生倒酒，“就想看看，你有没有耐心等我。”


    孟简抬起了头，两人对视间，恍然明白，确实都不一样了。


    十年里，孟简没想过要等倪复秋，也确实没等过，该恋爱恋爱，该过日子过日子，如今他们能这样坐在一起，纯粹是两个字：巧了。


    但他也庆幸这么多年他没有抱着那种对方一定会回来的心态去活，因为那样毫无指望的等待会让人绝望。


    “倪董事长真是好雅兴，”孟简冷笑一声呛他说，“竟然愿意花心思在我这种人身上。”


    “孟老板这说得是什么话？您在我这儿可是重要人物。”倪复秋拿起了酒杯，“说句实话，要不是因为孟老板，我也不会想着回这里来开什么店。”


    倪复秋的话让孟简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从对方的语气里，他品出来的不是眷恋，而是一种类似报复的意味，就好像是那种从不被人看好的穷书生一定要衣锦还乡扬眉吐气一样，倪复秋似乎在努力证明着什么。


    孟简强颜欢笑：“没想到我对倪董事长的影响这么大。”


    倪复秋挑挑眉：“是啊，我该感谢孟老板，不然我能不能好好地活到今天都未必。”


    “你什么意思？”孟简皱紧了眉，他是真的陷入了困惑。


    “先喝一杯再说吧，”倪复秋又举了举杯，“今晚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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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倪复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跟孟简不会再见面了，俩人自从那天之后，走进了不同的人生里，再无重合的可能。


    他走的时候觉得自己委屈，可也知道，这一场分手的罪魁祸首是自私。


    他跟孟简两个人都自私。


    十年前，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他们，都还只尝过甜如蜜糖般的爱情，从没想过真正的爱情不只有这一种味道。


    一段完整的、可以走到人生尽头的爱需要的不仅仅是两颗心的靠近，更多的是互相的理解、包容和耐心，然而那时候的他们都没有做到。


    “再遇见倪董事长我才明白了什么叫今非昔比，”喝完了一口酒，孟简放好酒杯，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好手段，我就觉得我像只愚蠢的兔子，被您耍得团团转，该不会，连咱们的重逢都是您一手策划的吧？”


    孟简对两人的这场<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戏码的序幕耿耿于怀，那天，倪复秋就出现那么一下就把他比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那倒不至于。”倪复秋停顿了一下，抬头问孟简，“你想过我们会再见吗？”


    孟简被问得一愣，然后听见倪复秋说：“我没想过。”


    “我没想过，因为有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离死不远了。”


    孟简下意识地看向倪复秋的手背，不出意外，那白皙的手背上又是一块青紫。


    倪复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抬起来，手背朝向孟简：“好奇吗？不应该吧，别告诉我都十年了你还是没想明白当初我们为什么吵那一架我又为什么走。”


    孟简疑惑地看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阵，两人如同对峙，然而，还是他先败下了阵来。


    “实话说，十年前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孟简泄了气，他发现跟倪复秋打这种精神战役实在太耗精力，而且总是他输。


    “是记不清楚了还是不想记得清楚？”倪复秋双手搭在桌上，身子前倾，声音很轻却也清晰地说，“你是不想记得吧？”


    孟简皱紧了眉头，有些慌地喝了口酒。


    “十年了，到现在我还能想起你那时候说的每一个字。”倪复秋坐直身子，“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往事重提，没劲，但如果孟老板实在想不起来了，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孟简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约倪复秋见面究竟是对还是错，他只不过是想旧情复燃一下，却没想到，把心底里最不愿牵扯出来的一段故事如同挖坟一样给挖了出来。


    可他也早该明白，他们俩重逢，那段过去就不可能不被提及。


    十年来，孟简始终告诉自己他忘了分手真正的原因，就如同谎话说了千遍自己都信了一样，他自我催眠久了，竟也真的把当时的场景在脑子里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