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对上吴霜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


    他在做什么？


    陈又桉喘了口气，像湖水终于灌进腮腺。


    然后本能地呼唤：“吴霜，你怎么了，难受吗？你还……”


    剩下的句子忽然哽在喉咙里。


    他终于感受到异样滚烫的触感。


    “吴霜，你要做什么？”


    吴霜还伏在上方，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两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色。


    房间里太黑了，陈又桉本来是看不到的，然而吴霜的一双眼睛太明亮，映出自己惊愕的面孔，照出他五官的颜色。


    明亮的地方，是又在酝酿眼泪了。


    陈又桉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却被吴霜抓住，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疼。


    吴霜咬完，又轻轻舔舐，圆溜溜的眼睛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陈又桉忽然想到云景焕养的那只黑狗。


    心脏没来由地酸软下来，他放缓了强硬的语气：“你怎么了，难受吗？”


    吴霜没有回答他，接着啃他的手腕，几乎真的成了个找到美味猎物的小兽。


    陈又桉又问一遍：“你哪里难受？”


    吴霜松口，哑着嗓子：“我哪里都好难受。”


    陈又桉慌乱地想爬起来：“我去给你拿药好吗，医生说——”


    “我哪里都难受！”吴霜忽然打断他，“我现在哪里都好难受。”


    “可是怎么又是你，怎么又是你，一到晚上，只要我睡着了，你就来了，你从来不愿意亲亲我，抱抱我，还一脸恶心的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说着说着哽咽了。


    陈又桉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问：“怎么每次都是我呢？”


    吴霜闭了闭眼：“你不在了，不要我了，我想和你一起去死的，可是我又看到你了，再回头，你又不见了，我还不能死……你是假的，你恨我的，都是因为我。”


    陈又桉用被咬了的手去摸他的脸，擦掉脸上的潮湿：“吴霜，吴霜，我没有恨你，我不会恨你的——”


    “那你会爱我吗？”吴霜问。


    “我……”


    “你回答不出来的，你骗我都懒得骗。”吴霜看着陈又桉的脸，语气里带着绝望。


    陈又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忽然先道：“不要这么看着我！”


    一颗眼泪落在了陈又桉的脸上。


    啪。


    陈又桉轻叹一声。


    “吴霜，我爱你。”他伸出双手，搂住吴霜的脖子，对方灼热的气息体温朝着他扑过来，皮肤，汗水和眼泪都流淌在一起。


    吴霜梗着脖子。


    “要证明吗？”陈又桉在他耳边说，“来证明好不好，让我亲亲你，抱抱你，好不好？”


    ……


    第72章 有天我睡醒看到你在我身边


    诊疗室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陈又桉醒来时七荤八素，看了一眼窗外，以为天只是蒙蒙亮。


    他挣扎着爬起来，腰部以下的躯干随着动作传来一阵剧痛。


    他瞬间僵住动作。


    不可置信地掀开手感陌生的被子，沉痛地看向身下。


    陈又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昨晚睡觉没有脱衣服，醒来时却全身赤裸着。低下头，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自己的屁股，先看到了腰部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一路蜿蜒往上，到了胸口，他闭了闭眼睛，不忍直视。


    强忍身上的酸痛，他探过身，试图去够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然而他到底还是无法忽略自己是个无比怕疼的人。


    尤其是刺痛伴随着冰凉的液体缓缓从不可名状的位置流出来。


    陈又桉忍不住低低说了句脏话。


    旁边的罪魁祸首动了动，被子传来拉扯感。


    他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捧起来，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在旁边这人的身上。


    他没忘记吴霜现在还是个病人，而自己留在这里的目的是照顾病人。


    哪怕这个病人把他折腾成现在连动一下都要了半条命的鬼样子，他也得忍气吞声，只能隔着空气朝着人打几拳。


    陈又桉深呼吸两遍，做足心理准备，迅速地站起身，然后站在床头，忍住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简单套在身上，步履蹒跚地走进卫生间。


    他以前没做过这档子事，只好简单地冲了冲水，别扭膈应地清理自己。


    浑身上下酸痛不已，胳膊的旧伤因为剧烈动作也复发了。他的动作更加迟缓，一个人收拾了很久，又翻衣柜找了件吴霜的长浴袍套在身上。


    从浴室出来，他先照了照全身镜。


    吴霜个子高，浴袍对他来说也过于长了，从胸口密不透风地遮到脚踝，萦绕着主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陈又桉捏起领口的一块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


    半秒，他又热着脸把手里的布料往下一丢，指尖在腰间不安地蹭了两下。


    镜子里的人面孔白里透红，一双桃花眼里黑漆漆地泛着水光，看起来气色非常不错。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的好气色了。


    陈又桉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紧闭着房门的诊疗室，都快中午十二点了，吴霜还在里面呼呼大睡呢。


    所以皮肤变好，难道是因为吴霜的精气比较养人？


    陈又桉觉得这样的说法很合理，对方就算生了病，也是个比自己小了七八岁、年轻力壮阳气正盛的青壮年。


    结合他昨晚的表现，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啊。


    这一觉睡得太久，收拾干净之后，饥饿感迅速占了上风。陈又桉走到厨房，想找点能吃的东西。


    吴霜的厨艺一向不错。望淮大道这套房子里，除了他们两个，也没见管家和保姆的踪影。陈又桉理所当然地觉得，吴霜平时应该都是自己做饭的。


    他打开冰箱。


    里面摆满了塑料盒，装着冰凉的饭菜。每盒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是放进微波炉转一圈就能吃的东西。


    陈又桉挑了一盒出来看，西红柿炒鸡蛋和水煮牛肉，不知道在冰箱里放了几天，颜色已经泛起了食物变质之前特有的深棕。


    他又观察了其他几盒，都是一样的状态。


    吴霜平时就吃这个？


    他皱了皱眉，把所有的饭菜一口气拿出来码整齐，准备送到楼下当垃圾丢了。


    刚走到门口，防盗门先一步响了。


    陈又桉没有直接开门，先是透过电子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个清瘦陌生的男人，面孔白皙俊美，甚至可以称得上妖孽了。然而明明长了张夜店模子的脸，却穿着身挺拔的黑西装，手里夹着几个文件袋。


    陈又桉问了一句哪位。


    听到陈又桉的声音，那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屋里会有别人。顿了一下才说：“你好，我是吴总的助理，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陈又桉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想起昨天婚礼上吴霜干出来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


    他连忙开了门。男人朝他点点头，先是道了声谢，然后拉开鞋柜，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双拖鞋换上。动作很斯文，不像是很着急的样子。换完了鞋，才问陈又桉：“请问吴总在哪里？”


    陈又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解释道：“呃，他还在睡觉，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的话，我去帮你叫醒他吧。”


    他不敢耽误吴霜工作上的事，尤其是，还牵扯着他的事。


    没想到男人叫住他：“诶，你别叫他。”


    陈又桉一愣：“为什么？你不是有事找他吗？”


    男人克制地抿了抿嘴，礼貌道：“让他睡吧，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人叫醒。”


    陈又桉顿了一下，算是听明白了。他转过身，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也行，他一时半会估计也醒不过来。你先回吧，下午再来。”


    男人没料到这个突兀地出现在吴霜私人住所的MB敢这样和自己说话，一时居然语塞地停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又桉，对方正气定神闲地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大半身体被沙发靠背遮住，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的吻痕格外显眼，刺得他又愣了愣。


    陈又桉扬起声音：“下楼的时候顺便把垃圾带下去哦，辛苦啦。”


    “哦对，文件留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让你们吴总看，不耽误你们的时间。”


    陈又桉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后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至少在他终于提着垃圾离开时，自己的背都挺得快僵了。


    直到门外电梯叮的一声响，陈又桉才站起身，回头瞪了一眼沙发的坐垫。


    买的什么破沙发，硬成这样，坐得他屁股疼。


    瞪完那一眼，他尽量维持着姿态，不紧不慢地走到诊疗室门口。可真到了门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那口闷气，不管声音大不大，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是黑漆漆的，弥漫着消毒水和昨晚两人乱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