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熟睡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端端正正靠坐在床上，被子在他腿上窝成一团。


    吴霜看向门口。


    陈又桉没理他。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整间卧室瞬间亮得晃眼。


    陈又桉回过头：“还不起来吗？”


    吴霜的面孔迎着窗，眼睛微微眯起来，阳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细小的尘埃漂浮到他近乎半透明的睫毛上。


    陈又桉看着看着，有点发呆，直到脑海里回忆起刚才那个助理的话，怒火又窜了上来。他拍了拍床，把吴霜的注意力拉回来：“吴霜，刚才有人找你。”


    吴霜转过头，被阳光刺过的眼睛迷迷蒙蒙地看向陈又桉。


    他看到一个边缘泛着柔光的人型。


    时间仿佛静止，光影在空气里打出一个个细小的漩涡，绕着圈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对面的人已经幻化不出来自己的衣服了，穿着的是他的浴袍，白皙的皮肤，红润的脸颊，眼睛清亮的，蹙起眉训话，嘴唇一张一合，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重复的光影，千篇一律没有新意的过往碎片，想象力越来越匮乏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吴霜转回头，不再看他。


    陈又桉恼火地一个膝盖就跪上床沿，揪住吴霜的衣领，逼迫他看向自己。


    自己昨晚伺候了一夜，白天就有身份不明的人登堂入室，吴霜居然还敢这种态度。


    越想越气，陈又桉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了，也算报答吴霜在身体上给自己造成的疼痛。


    然而对方是病人。


    他得照顾病人。


    陈又桉磨牙道：“我刚才说话，你听到没有？”


    吴霜垂着眼看自己被抓着的衣领：“没有。”


    他的目光停在陈又桉的手指上。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细小的汗毛在阳光下颤动。


    他顺着手指一寸寸往上看。


    陈又桉瞪着他，眸光里倒映出他的影子：“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他顿了顿，越往下说，心里越真情实感地难受起来：“你醒了，按常辉的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正好，我不想再用这种舍己为人的方式照顾你，你也不缺人照顾。我现在就叫你那个漂亮助理回来。”


    吴霜慢慢地开口：“什么漂亮助理？”


    陈又桉闷声道：“挺好看一个男的，刚才给你送文件，说你睡觉不让人叫醒呢。”


    “吴霜，你的小习惯很多啊。”


    “又桉哥，你知道我有什么小习惯吗？”


    这人是装的还是真的，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吗？还是说，他真的和那位助理有一腿？


    陈又桉没耐心和他慢慢耗：“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小习惯，不知道你和那个男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鬼关系。”


    吴霜看着他，瞳孔在阳光下是清浅的颜色。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陈又桉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搞婚礼，为什么和你爸妈决裂，非要还我的什么清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搞不懂，我都已经把遗产全部转给你了，你居然觉得我在怪你。”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吸了吸鼻子摆摆手：“说来说去我还是太在乎钱了，我就是心疼给你的那些钱！你赶紧洗洗出去吃饭，我点了外卖，那个助理下午过来有事找你。”


    陈又桉说完就要走了，吴霜忽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他感觉对方把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后腰，呼吸温热地透过浴袍的布料，又散布在他的皮肤上。


    他弯了弯腰，有点受不住：“出去吃饭！不能再来了。”


    “不会。”吴霜的声音沉闷，扑在他的后背，“又桉哥，我好想你。”


    第73章 满心满眼都得是我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抱在一起许久。


    陈又桉忽然贴着吴霜的耳朵问：“有多想？”


    吴霜没说话，只是又把陈又桉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两人的前胸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陈又桉没有动，继续问：“你觉得现在的我，是真的陈又桉，还是假的？”


    吴霜闻言慢慢把他松开，握着他的肩膀，沉迷地打量着，说：“不知道。”


    陈又桉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指腹在靠近耳朵的地方慢慢摩挲着，移开了，掌心下面的皮肤像循着香味追了上来。


    啪。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打了吴霜一巴掌。


    大概是因为屋子里太安静，明明他没有用什么力气，这声脆响却格外响亮，连他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吴霜被打的偏过头去，感受更多的是麻木，疼痛感并不清晰。


    陈又桉掰过他的脸：“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顿了顿，又问：“我不在的这几年，你经常梦到我？”


    吴霜犹豫着：“是。”


    “哦，这样。”陈又桉点头，“你一边梦到我，一边找了个漂亮的小助理，白天和他打情骂俏，晚上做和我有关的梦，等到我真的回来了，又控诉我不理睬你？”


    他似笑非笑：“吴霜，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吴霜皱了皱眉：“没有，我没有控诉。”


    陈又桉捏住他的脸：“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那个助理是怎么回事？”


    吴霜忽然扶了扶额头。陈又桉心里一紧，以为他又要犯病了，站起来就想去拿常辉交代过的药。


    吴霜却长臂一伸，拦腰把他捞了回来。


    两个人换了个姿势，陈又桉的后背贴上了吴霜的胸膛，整个人被圈在了他怀里。


    吴霜的下巴搭在他颈窝里，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箍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我没有什么小助理。”声音闷闷的，从陈又桉的颈窝里传出来。


    “你以为我信你的鬼话？”陈又桉挣了挣，纹丝不动。吴霜半张脸都埋在他脖颈里，又热又痒，这个姿势让他根本看不见吴霜的表情，气焰已经消了大半，“我不想跟你废话。你现在，立刻，去洗澡，换衣服，吃了饭就去公司，你的助理在公司等你。”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你看，又找上门了。”陈又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开了吴霜的怀抱，冲出卧室就去开门。


    外卖小哥站在门口，看到风风火火怒气冲冲的顾客，还以为是自己送餐超时惹了对方不高兴，战战兢兢地把餐递过去，连给个好评都忘了说，转身就跑了。


    陈又桉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收起极度不爽的表情，转过身，伸手一摸袋子，心里又凉了半截。


    这天虽说还没完全暖起来，可也不至于刚送到就凉成这样。


    他余额本来就不多，但本着给吴霜补身体的原则，还是花掉了仅有的七十八块六毛三，点了个评分不错的猪蹄瓦罐汤，附赠一份西红柿炒鸡蛋。


    此时此刻，他低着头看那碗猪蹄汤，汤面上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猪蹄露出一个被科技香精染得发红的脚尖。别说两年前的他了，就是小时候被陈志平克扣饭钱、在学校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日子，他也咽不下这种东西。


    他气闷地点开外卖软件，准备打个差评，转头就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吴霜居然老老实实听他的话开始洗澡了。


    常辉嘱咐过，吴霜的药得饭后才能吃，更何况空腹了这么久，他自己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陈又桉盯着猪蹄汤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盖上盖子，塞进微波炉里。


    冰箱里的食物都被他丢掉了，这玩意再怎么样也值七八十呢，还是救一下吧。


    微波炉叮的一声，陈又桉刚把猪蹄汤端出来，门铃又响了。


    那个超时的外卖员居然这么有良心地回来道歉了？


    陈又桉走过去拉开门：“你这个餐全凉了，我没给你打差评是我——”


    话说到一半，愣住。


    俊美的助理还是那身衣服，正伸着脖子往屋里张望：“吴总醒了吗？”


    “……”陈又桉回过身，扯起嗓子喊了一声，“吴霜，你助理找你！”


    喊完，他没再看门口的人，径直走回餐桌坐下，拿了一双筷子，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西红柿炒鸡蛋。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吴霜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睡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助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踮着脚迎上去：“吴总，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还有——”


    吴霜接过文件，靠在玄关的墙上翻了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看什么不顺眼的东西。助理在旁边小声解释着什么，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最后拿起笔签了名，把文件递回去。


    助理接过文件，还站着没走。吴霜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还有……公章和文件在您的抽屉里，我没有权限打开，港城那边……”助理说着，看了陈又桉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