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摸摸鼻子，看他一直不走，没办法，只好举手发誓说：“我保证，绝对不跟过去，如果跟了就让我以后打游戏只遇到猪队友，这辈子赢不了，这样总行了吧？”


    这个誓发得够狠了。


    但李雁词还是没动，盯着薛执看了几秒，开了口慢慢地说：“不要担心，我能处理。”


    他语气很沉，有种笃定的力量。


    薛执焦躁的情绪一下被安抚住了。


    然而这种安心也只是暂时的，李雁词离开教室后，直到上课铃响也没回来。


    虽然知道被叫去办公室充其量就是孙淼找人谈谈话，不会出什么意外，但薛执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熬了一节课，终于等到铃响，老师还没喊下课，薛执如离弦之箭一样火速冲了出去。


    他跑到办公室门外，正好看见有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不像学校老师，应该是学生家长，和他们擦肩而过时薛执听见有个女人和旁边人说：“刚才可把我吓一跳，真敢拿开水往手上浇啊。”


    “谁没吓着啊，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精神病那种，看着就不像正常人。”


    “不知道，反正以后得让我闺女离他远点儿，最好换个班......”


    薛执听见她们说的话，急忙跑进办公室。


    进去后看见孙淼正在和李雁词说话，地上撒了一滩水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没管孙淼，像颗小炮弹一样径直发射到李雁词面前，赶紧拉起他的两只手反复检查，直到确认手心手背没有增添新伤后才松了口气。


    “薛执！干嘛呢你？“孙淼在旁边吼，“进来连个报告都不喊，当办公室是你家客厅吗？”


    薛执顾不上他，抬头看李雁词，满脸急切地问：“你没事儿吧？我刚听她们说你拿开水烫手了？”


    李雁词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没事。”


    被忽视的孙淼在旁边气得直拍桌子，薛执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孙淼叹口气，眉头皱得很紧，用手指头点着面前这俩学生：“你们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行了行了，都给我滚回教室待着去！我现在看见你俩我头都疼。”


    第18章


    离开办公室，薛执一直没说话，


    他在想地上那滩水，以及那几个家长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谁让他们来的？他们对李雁词做了什么？


    这些问题盘旋在他脑子里，不弄清楚连午饭都吃不下，心里堵得慌。


    薛执没打算问李雁词，想从这人嘴里撬出详细经过基本不可能，于是等快到教室的时候，他借口上厕所，又回办公室找孙淼了。


    他回去的时候孙淼正在清理地上那滩水。


    薛执这回学乖了，站在门口先喊了声‘报告’。


    孙淼没搭理他，等擦完水，坐下后才让人进来，黑着脸问：“又怎么了？”


    薛执抿下唇，眉头浅浅皱着，“孙老师，我想问问李雁词，他刚才真拿开水烫自己手了吗？”


    提起这个孙淼还有些后怕，想了想，反问薛执：“你和李雁词是同桌，整个班只有你和他关系不错，他跟你说过手背上那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吗？”


    薛执立刻回：“说了，就是被开水烫的。”


    孙淼点下头，“嗯，不过你也知道，最近学校里都在传他...”


    “那都是他们瞎传！”没等孙淼说完，薛执急着反驳道：“李雁词没病，传他有病的那些人才是脑子有病！”


    孙淼有点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我话没说完你急个什么劲儿？你相信他没病，那人家学生家长能信吗？不得过来问问情况啊，刚才都快把我这办公室闹翻了知道吗？”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那帮家长从孩子嘴里听说学校里有个浑身长疮的传染病人，一个个都吓坏了，先在小群里商量该怎么办？


    后来有个家长带头说亲自去学校看看不就知道了，万一真有病就去找校长，绝对不能让这种人留在学校继续祸害其他学生。


    于是几个人气势汹汹闯来学校，找到孙淼。


    孙淼刚开始还没把李雁词叫来，自己在办公室和他们解释，说那都是学生乱传，根本没有什么传染病，学校让那孩子做过体检，从头到脚都是健健康康的。


    但那帮家长非不信，让孙淼必须把当事人叫过来，他们要亲眼看了才行。


    孙淼没辙，这才把李雁词叫来办公室。


    李雁词来了之后，那帮家长都不敢靠近他，他往前走一步，那群人就往后退一步。


    “诶哟！他手背上那不就是疮吗？”有个女人大喊，声音尖锐得刺耳，“你这老师怎么还睁眼说胡话呢？赶紧让这人退学吧，我儿子万一被染上可怎么办呐？”


    她一闹起来，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出声附和。


    “对对对，赶紧让他退学！”


    “还有你们学校得出钱让我闺女去做个全身体检，这万一已经染上了你们必须负责！”


    “他还上课呢？你们当老师的怎么这么不负责啊，还敢让他在教室里待着！”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得孙淼头都快炸了。


    孙淼强忍着没发脾气，又替李雁词解释了一遍，说他那是被开水烫的，不是疮。


    那帮家长还是不信，其实他们根本不敢仔细瞧李雁词的手背，哪里分得清是疤还是疮。


    就在他们吵着闹着不肯走的时候，从进门后一直没出声的李雁词忽然开了口，他问孙淼：“老师，有开水吗？”


    孙淼这会儿忙着安抚家长，也没多想，下意识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开水壶。


    等李雁词走过去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忙着问：“李雁词，你要干什么？”


    李雁词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拎起开水壶就往自己左手上浇。


    他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是一片平静的漠然，好像那不是他的手，只是一块不会产生任何知觉的石头。


    幸好孙淼离李雁词不远，吓得立马冲过去及时把他拦住了，水壶被打翻在地上，流出的液体冒着滚烫的热气。


    “你他妈疯了！那是开水！”孙淼一声大吼，那些家长都被他这声吓住了。


    李雁词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看着那些家长，看着他们眼里的害怕和鄙夷，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不信，我可以再烫一次。”


    孙淼愣了半晌没说话，任教这么多年，他是头一回碰上像李雁词这种学生，平时看着沉默寡言冷冷淡淡，谁知道疯起来能把人吓死。


    孙淼也没招了，干脆破罐破摔，回头看着那帮不依不饶的家长，语气带着火，还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各位，想看吗？要是还不信，就让我学生给你们表演一个开水烫手，想看我再重新烧一壶水，你们等我几分钟。”


    孙淼说完，把地上的水壶捡了起来。


    对面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出声。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几秒，有个短发女人出来打圆场说：“好了好了，我们不就是过来问问情况吗？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嘛，孩子回家说的那么严重，我们当父母的心里肯定着急，孙老师你也理解理解我们的心情。”


    孙淼冷哼一声，“我理解你们，希望你们也理解理解我，要是真有传染病学生，我能不比你们着急？你们还没听到风声，学校早把他处理了。”


    “是是是，大家都是为了孩子，都不容易。”


    “咱们相互理解，这事儿说开就好了。”


    “但最好还是让他再去做个体检，这样我们心里也更放心点儿，孙老师，你说呢？”


    孙淼为了把这帮人尽快打发走，只能点头同意。


    这场闹剧最终以李雁词差点毁掉另一只手为代价而收场。


    了解完前因后果，薛执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的情绪都很暴躁，气得快爆炸了。


    他一想到李雁词被逼到要以自毁的方式来证明清白，都恨不得把那帮人拉回来揍一顿。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帮家长虽然有责任，但李雁词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对，太极端了。


    他怎么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呢？


    薛执既生气又难受，闷着头往前走，经过三班的时候，却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这男生薛执不认识，长得又矮又胖，皮肤也黒，头发油腻腻的，导致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


    那男生也不认识薛执，把人拦下后先问了一句：“你是六班的吧？”


    薛执应了声‘嗯’。


    那男生看眼四周，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声音很小地问：“我刚才看你和李雁词从办公室出来，还一起回了教室，你和他能说上话？”


    薛执打量着对方，没接茬，臭着脸反问：“你有事儿？有事儿就说。”


    那男生舔下唇，低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过去说：“你能帮我把这个钱还给李雁词吗？”


    还钱？


    薛执愣了下，惊讶地问：“你找李雁词借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