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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办公室被训了十多分钟,薛执左耳进右耳听,一句没放在心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不知道李雁词会不会等他?


    等孙淼终于啰嗦完,薛执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丝微妙的期待跑回教室。


    可到了门口,看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李雁词早走了。


    薛执站在那儿,脸上黯然的表情可以反映出他此刻内心有多失落,他以为李雁词会等他的。


    可能他等过了呢?


    但是孙淼把时间拖得太久,所以他才走了。


    说来说去都怪孙淼,话这么多,烦死了!


    薛执努力想把责任推到孙淼头上,这样心里能稍微好受点,但等他收拾完书包走下楼,还是没办法用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烂理由来安慰自己。


    承认吧,李雁词就是没想等他。


    从教室到校门口这段路,薛执一直低着头,真的很难受,这种难受不止是因为李雁词没等他,而是他努力了这么久想和这个人变得亲近,但无论怎么做好像都是徒劳。


    李雁词始终没把他当朋友,这种当头一棒的打击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薛执迈着失落的步伐走出校门,他一路低着头,没有注意周围。


    直到往前走了几步,胳膊忽然被拉住了。


    他脚步一顿,先下意识瞄了眼拉住他的那只手,对方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烫痕让他一下瞪大了眼。


    “你没走啊?”薛执抬起头,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彩,那点难受的小情绪在看见李雁词的时候立刻烟消云散了,“我回教室没看见你,还以为你没等我,你怎么在校门口等呢?”


    李雁词没说话,举起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


    那里面装着一杯热奶茶。


    薛执愣了两秒,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给我买的?”


    “嗯。”李雁词看着他,眼神像缓慢流动的水,有种平淡的柔和。


    薛执高高兴兴接过奶茶,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奶茶?”


    李雁词回:“你下午说过。”


    薛执茫然地‘啊?’了声,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没等他问,李雁词提醒道:“


    第二节课。”


    薛执的记忆回溯到下午


    第二节课,终于想起来了。


    当时他在帮李雁词写笔记,写着写着口渴了,就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好想喝奶茶’,纯属自言自语,没想到李雁词会听见,还记住了。


    这种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没记住,却被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薛执第一次体会到。


    现在哪怕手里这杯不是奶茶是中药,他喝下去也一定也是甜甜的味道。


    薛执喝着李雁词买的奶茶,两个人一起肩并肩往家走。


    他们每天在路上同行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只有短短十分钟,到了熟悉又讨厌的分叉口,他俩就得分开走了。


    薛执和李雁词挥手说明天见,看着那个慢慢走远的背影,他心里想这条路怎么不能再修长一点呢?


    第17章


    开学后,一切都没有变化,薛执照样和李雁词一起吃饭放学,而李雁词在班里照样是被孤立被厌恶的存在。


    由于李雁词手背上的伤痕,一波有关他患有‘脏病’‘传染病’的流言又在班里迅速散播开了。


    这次闹得比之前要厉害很多,因为他手背上的痕迹太显眼了,大家都能看得见。


    那片被开水烫伤后留下的溃烂成为了李雁词身上长烂疮的铁证。


    没有人会去证实传言的真假,造谣不需要成本,听的人也不需要负责。


    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成真的了。


    现在整所学校都知道高二六班有个浑身长满烂疮的学生,不信可以去看他的手,好恶心。


    下课薛执去厕所,放完水刚要走,这时进来两个其他班的学生,嘴里议论着薛执最不想听见的话题。


    李雁词的伤已经完全被他们当成一个猎奇的笑话来看待了。


    “我艹,我刚去看了,好他妈恶心,看得我都快吐了!”


    “啥样啊?我不敢看,你给我讲讲,我怕看了中午吃不下饭。”


    “就红红烂烂的一片,好像还在流脓,我他妈想起来我都起恶心,这他妈我要被染上我就不活了!”


    “这还会传染?”


    “不知道,好像会吧,反正他们班的人都在闹,让那人退学,都不敢和他一块上课,我还听...”


    那男生没说完,薛执猛地一脚踹在厕所门上,发出的巨大声响把那两人都吓了一跳。


    如果流言只在这两个人之间传播,薛执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和他们打一架,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说李雁词半个字,但现实远远超出他的解决能力。


    他走出厕所,穿过走廊,从很多人嘴里都能听见那些话。


    薛执起初是愤怒,但渐渐却变成一种无力的难过。


    他没办法让这些人都闭嘴,也没办法向他们一个个去解释。


    这些肮脏的‘谣言’让他难受到甚至在想,如果被开水烫到的人是他就好了,如果那片丑陋的瘢痕留在他手背上就好了。


    回到教室,李雁词正在座位上看书,他低着头,一如既往的安静沉默。


    不少想瞧稀奇的人专门过来‘欣赏’他的伤痕,有些是隔壁班的,有些是高一或高三的。


    他们光明正大地打量着李雁词,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奇奇怪怪的猴子。


    薛执进教室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个男生朝李雁词喊话,问他:“诶,你长那玩意儿自己看着不恶心吗?它到底传不传染啊?要是传染你就别来了,我们看着心里都挺膈应的,你别祸害我们成吗?”


    李雁词以前下课不会在教室里待着,但现在他一出去,会遭到更多人的围观。


    他们怕他,嫌弃他,却又想从他身上满足恶劣的窥探欲。


    那男生喊完,李雁词一声不吭,他好像可以忽视这些恶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空洞、他的麻木、他的安静、他对那些人视若无睹的冷淡,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但没有人天生内心强大,他的冷静一定是被经历过的痛苦磨练出来的。


    “诶!你嘴里也长疮了?问你话呢。”


    因为李雁词一直沉默,那男生又不敢靠近他,在桌子上翻翻找找,最后捡起一根笔想扔过去。


    他刚把手举起来,做出一个预备扔笔的姿势,薛执立刻冲过来挡在了李雁词面前,死死瞪着那人说:“你敢扔,我就敢把笔塞你嘴里。”


    薛执的眼神气势非常强横,看上去像是要跟人拼命一样。


    那男生有点被吓到,小声骂了句‘傻逼’,把笔放下了。


    薛执回到座位,也变成了被其他人的异样目光注视着的一员,但他不在乎。


    虽然他没有进入李雁词的那面墙后,但他可以站在这面墙的前面,不管别人想往他身上扔刀子还是扔狗屎,反正都得先过他这关。


    “你想出去吗?”薛执弯下腰,半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向李雁词,露出一个浅浅地笑,“我陪你出去透透气吧。”


    李雁词偏过目光,看着他那双像小狗一样圆润明亮的眼睛,常年不动的嘴角以极其微弱的幅度上扬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说:“快上课了。”


    下节课上完就到午休时间了,薛执不敢让李雁词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太久,他以前去拿午饭都是慢悠悠的,但今天是跑着去跑着回的,总共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他拎着饭盒回来,跑得太急,坐下后还在喘粗气。


    李雁词盯着他看,薛执就笑了笑,说:“太冷了,我跑一会儿能暖和点。”


    中午吃完饭,他们趴在桌子上休息,但薛执一直没睡着,隔半分钟就睁开眼看看,怕有人来影响李雁词睡觉。


    等快上课了,班里学生陆续回来,一旦有谁再敢用那种看猴子一样的眼神看李雁词,薛执就会立刻狠狠瞪回去。


    因为他的寸步不离,下午倒是没什么人来招惹李雁词了,但拦不住某些爱凑热闹的人过来偷偷看他。


    他们看见了,再把目睹到的状况带回去添油加醋大肆宣扬一番。


    李雁词手背上的那片烫痕被他们夸大其词的形容成了比瘟疫还可怕的恶疾,别说靠近,远远看一眼都浑身不舒服。


    学生们闹得越凶,传得越离谱,也就意味着这件事不可能轻易结束。


    没过两天,李雁词被孙淼叫去了办公室。


    薛执本来想跟他一起去,但李雁词不让。


    薛执说:“我不进去,我就站在办公室外面等你。”


    李雁词说‘不行’,尽管他的表情还是很平和,但态度非常坚决,不管薛执怎么胡搅蛮缠都没用。


    于是薛执表面假装点头说‘好好好我不过去’,实则心想哼,我偷偷跟过去你还能发现?


    李雁词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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