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计李雁词没那么快回复，本来想玩把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刚点开游戏界面，手机就收到回信了。


    李雁词：【告诉你，就能睡着了？】


    薛执坐起来，立刻打字回：【能能能能能！你告诉我我躺下一秒就能睡着，你不告诉我我得失眠一晚上！】


    这回复有点夸张，但薛执也顾不上，就这么发过去了。


    这次不到一分钟，李雁词就回了。


    李雁词：【烫到了】。


    烫伤？


    薛执飞快打字，他心里着急，一直敲错拼音，短短几个字花了半分钟才发过去。


    【被什么烫到了？怎么烫到的？】


    等了两分钟，收到李雁词回信的时候，薛执看着屏幕上那个字，疼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李雁词：【水】。


    他回的多轻巧啊，可光是想想薛执都受不了。


    能把手烫成那样只能是沸腾的开水，他之前也有过不小心被开水烫到的经历，特别疼，手指还起了几个小水泡，又丑又痛，像李雁词这种整只手大面积的烫伤，肯定比他要疼几十倍。


    【你怎么烫到的？烫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很严重？】


    薛执根本不敢想被纱布包裹住的那只手变成什么样了，可能已经起了很多水泡，可能带皮带肉都被烫烂了，疼到什么程度他想象不出来。


    想到之前撞见过李雁词给腰上的伤口换纱布，那时他就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可他是人，又不是石头，怎么可能不疼呢？


    正想着，屏幕上弹出李雁词的回信。


    薛执低头一看。


    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只是李雁词想对他说的话。


    李雁词：【你该睡了】。


    第16章


    自从除夕那晚后，薛执没有再接到薛建鸣的电话，他爸估计已经彻底放弃他了，以后逢年过节肯定不会再叫他回去。


    薛执也不在乎，他回金塘之后压根没想起过薛建鸣，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心里唯一惦记着的事就是李雁词的手。


    【你的手今天怎么样了？还疼吗？】


    每天晚上薛执都会发这样一条短信问问，而李雁词的回复永恒不变，一直是那句【好了，不疼】。


    开学前两天，薛执专门去药店买了烫伤膏。


    这个时候买药可能已经晚了，但他还是想买。


    可到了药店，医生问他什么时候烫的？具体烫成什么样了？轻微红肿还是起透明水泡？皮肤呈什么颜色？烫伤也分程度，一度二度三度，最严重的情况是不起水泡，皮肤功能已经完全丧失，甚至感受不到痛。


    这种程度的伤口无法自愈，必须上医院处理，普通药膏没效果。


    除了被开水烫伤这一点，其余的薛执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他把各个程度的烫伤膏都买了，还买了两盒祛疤膏。


    等到开学那天，薛执带着这些药去了学校。


    回归校园第一天，班里大部分人都顶着一张萎靡不振的脸，有的趴在桌子上补觉，有的正在狂补作业，整个班级散发出一种浓浓的开学怨气。


    薛执心情倒是不错，上学和放假对他来说本来区别也不大，而且又能和李雁词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是最让他高兴的。


    他走到座位，李雁词人不在，但他的书包挂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他的寒假作业。


    薛执拿起来瞄了眼，每张卷子每道题李雁词都写完了，但字迹明显不如之前整洁利落，大多是歪歪扭扭的。


    他右手没法写字，这些应该是用左手勉强完成的。


    薛执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李雁词对其他事都不在乎，偏偏对学习这件事如此锲而不舍。


    放在别的学校也就算了，但这里是五中，是最烂最没有前途的地方，没有人会对这所学校里的学生抱有金榜题名的期待。


    像李雁词这种用功程度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薛执把卷子放下，重新铺平整，坐下后把书包里面的药拿出来塞进了李雁词桌兜里。


    以前都是塞饼干面包，这是第一次给他塞药，薛执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他把药塞进去后，过了大概两分钟，李雁词回来了。


    薛执第一时间去看他的手。


    他手上的纱布已经摘掉了，情况比薛执想象中好一些。


    因为最痛苦最难熬的阶段已经过了，手背上没有出血没有水泡，只剩下一大片呈红紫色的创面，这是正在愈合的征兆。


    可创面周围的皮肤仍然有溃烂的痕迹，接下去它们会结出硬痂，随着时间慢慢自行脱落，长出新的肉芽，最后在那只原本干净漂亮的手上留下一道丑陋而残忍的疤。


    他到底是怎么被烫成这样的？


    几乎整个手背都被毁了。


    即使薛执有心理准备，但看着那片可怕的痕迹，心里还是惊得打了个颤。


    “你的手...”等李雁词过来坐下，薛执凑过去小声问他，“怎么会烫成这样啊？”


    李雁词依然不解释。


    他看了眼手背上的痕迹，又看着薛执，只开口问了句：“会吓到你吗？”


    说实话是挺吓人的，主要颜色太深，面积又大，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但由于薛执之前看见过李雁词腰上那道更可怕的血口子，所以对这片瘢痕的承受能力也相应增加了。


    “不会，这有什么吓人的。”薛执说着，指了指桌兜，“我给你买了烫伤膏和祛疤膏，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先试着擦一擦。”


    李雁词看了眼桌兜，刚要说话。


    薛执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抢在之前开口：“你别说不要，这些药我又用不着，带回家放过期也是浪费钱，给你买的你就用，我俩这关系就别客气了。”


    最后那句话薛执说出来还有点心虚。


    他俩啥关系？


    比普通同学肯定要亲近，可说是知心好友又差一点，这种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真是尴尬。


    不过好在才高二，他们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相处。


    刚开学，大家都没心思听课，老师在讲台上口水横飞，底下有一半人在闷头睡觉。


    薛执本来也想睡，但他一偏头，看见李雁词用右手写字，速度非常慢，仔细看能看出来他的手在轻轻地抖，哪怕平铺直叙的一笔也很难写得平整。


    他写字太慢，老师讲的又快，没等他写完，黑板上的字已经被擦掉了。


    李雁词停下笔，愣愣地看着黑板，眼里有短暂的茫然。


    薛执被他那个表情揪得有点心酸，犹豫几秒，觉也不睡了，伸手过去把李雁词的笔记本拿到自己桌子上摆着。


    李雁词偏头看他。


    薛执笑了笑，顺便把他手里的笔也抽出来，夹在自己手里潇洒地转了一圈，说：“你用耳朵听就行了，我帮你写，不过我字不好看，你别嫌弃。”


    薛执的字...怎么说呢，倒也不丑，主要他之前懒得认真写，随便两三笔就糊弄过去了，所以看着很潦草。


    但现在为了能让李雁词看清楚，他把每一个字都尽量写得工整。


    他只负责写，不负责听，老师讲了什么照样不过脑子，反正把黑板上的内容全部抄下来就对了。


    正当他奋笔疾书时，旁边李雁词忽然靠过来，在他耳边低低地说：“这个不用记。”


    距离太近，薛执感受到有一口气飘进耳朵里，弄得他整只耳朵都发痒。


    他抬手揉揉耳朵，偏头看着李雁词，像生怕做错功课惹老师不高兴的小学生，眼睛睁得圆圆地问：“我字写的还行吧？你能看清吗？我已经努力写得很整齐了。”


    李雁词点了点头，“嗯，写得很好。”


    薛执‘嘿嘿’笑了两声，仿佛受到极大的鼓舞，脑袋都高兴得忍不住晃了两下，后面几节课记得更有劲儿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放学后他俩又可以一起走回家了。


    薛执本来心情很好，还想着待会儿去买奶茶，谁知道刚收拾完书包，孙淼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喊了他一声。


    薛执一头雾水地过去，没来得及和李雁词打声招呼，就被带去了办公室。


    孙淼一脸严肃，看表情也猜出不是好事。


    薛执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结果到头来是因为他的寒假作业。


    关于作业，孙淼当然不会每一篇都仔细批阅，因为知道这帮小兔崽子一定敷衍了事，一通瞎写，他怕看完被气死。


    但他不能让学生知道，以防他们今后连写都不写，直接交白卷，所以会随机抽几篇检查。


    薛执很倒霉的被挑中了。


    “寒假去哪儿玩了？玩得够嗨啊，这作业你好意思交我都不好意思看。”孙淼教训起人来还是很有震慑力的，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别人好歹还知道分科目，你连物理英语都不分了，物理卷你给我写一排英文！显得你英语好，还是故意挑衅我呢？”


    薛执尴尬地笑了下，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压根就没认真看是什么卷子，但这话说出来孙淼肯定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