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吧待了两个多小时，手机上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薛执打完一局，拿起手机点开短信界面，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发一条过去，这时忽然有人在后面往他椅子上踢了一脚。


    薛执回头，没想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刘彬。


    “好久不见了，来这儿上网啊？”刘彬耳朵上夹根烟，穿着黑皮衣紧身裤，头发染成了灰色，从神态到语气，整个人已经彻彻底底转变成社会混混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学生气了。


    他身后还跟着个女孩子，打扮很成熟，但看脸年纪不大，也是上高中的岁数。


    薛执不想搭理刘彬，转过来戴上耳机，装不认识。


    “好歹同学一场，见了面就这态度？”刘彬直接伸手把薛执耳机摘了，“不跟你彬哥聊两句？”


    薛执烦躁得皱起眉，反手用胳膊肘推了刘彬一下，站起来瞪着他说：“跟你没话聊，滚远点儿。”


    刘彬吊儿郎当地抖着腿，听了倒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别记仇嘛，咱俩那过节不提了，我现在是诚心想和你交个朋友，这网吧我也常来，以后一块玩儿呗。”


    薛执冷着脸，刚要说话，刘彬又把身后的那个女孩拉过来，和她介绍：“这是你薛哥，人家里可有钱了，一双鞋都得上万，牛逼吧？”


    女孩娇滴滴地笑，喊了声‘薛哥哥’，声音夹得特别甜。


    薛执被她这声‘哥哥’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拿起桌上的手机转头要走，刘彬把他拦住，掏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呗。”


    薛执不想加，可不加微信刘彬不让他走，还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不想和你打架，加个微信你就走，我绝对不拦着，以后你在五中要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彬哥给你摆平。”


    刘彬态度倒是非常诚恳，看起来像是真的想和薛执握手言和。


    薛执懒得和他纠缠，就当打发癞皮狗换个清静，点开微信加了刘彬好友。


    中午发出去的短信，到晚上该睡觉了李雁词也没回。


    等到十点多，薛执实在没忍住给李雁词拨了通电话，可那边却提示已关机。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安感在周一上午去学校，当班里其他人陆续都来了，而李雁词迟迟没有出现的时候达到顶峰。


    薛执的不安渐渐加剧成更严重的恐慌，他现在特别害怕李雁词请假，害怕他身上又出现新的伤口。


    早读下课，薛执又给李雁词打了个电话，还是联系不上人。


    没办法，他只能去找孙淼问，谁知道刚站起来，李雁词竟然从后门进来了。


    薛执眼睛一亮，甚至没等李雁词走过来，他就急着冲过去问：“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请假了。”


    “没事。”李雁词回，他单肩挎着书包，整个人看上去状态还行。


    薛执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没受伤，这才安心。


    回到座位，坐下后趁李雁词从书包里拿本子和笔的时候，薛执往他包里瞄了眼，没看见那只旧旧的老手机。


    等李雁词把东西拿完，他凑过去问：“我昨天中午给你发的短信，你看见了吗？”


    李雁词摇了摇头，“手机坏了。”


    薛执愣了下，“坏了？怎么坏的？”


    “摔坏了。”


    “你自己摔的？”


    “嗯。”


    李雁词本来也不怎么玩手机，坏就坏了，暂时没有重买一个的打算，但薛执不这么想，没了手机他俩还怎么联系？


    正好薛执还有一个新手机，放抽屉里一直没用过，正好拿来给李雁词用。


    薛执也没和人商量，第二天来学校，直接把那只新手机塞李雁词桌兜里了。


    但李雁词没要，不管薛执怎么说，他就是不肯收。


    “你没手机我怎么联系你呢？”薛执一脸郁闷地说，“以后万一哪天你又不来学校，我都找不到你。”


    李雁词没回，也坚持不肯收下手机。


    因为这个事，接下来一整天薛执都闷闷不乐。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放学，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又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这次刀疤男不在，旁边也没有别人，只有那辆车停在那儿。


    离得太远，薛执看不清车里坐的什么人。


    李雁词刚要往那边走，薛执立刻伸手拉住他，“你别去，我们就当没看见行吗？我们回家，别理他。”


    不等李雁词回，薛执握住他的手腕，想把人直接拉走。


    但李雁词没动，他挣开了薛执的手。


    掌心变空的那一刹，薛执的半颗心似乎也跟着往下沉了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来，让他愤怒，也让他难过。


    他刚想说些什么，这时那辆车在远处按了两声喇叭，像是在催李雁词赶紧过去。


    “我能陪你一起去吗？”薛执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问了出来。


    李雁词摇头，他看着薛执，眼神始终是温和的，慢慢地说：“早点回家，不用担心我。”


    第23章


    周三，李雁词没来。


    明知道他手机坏了，但薛执还是拨了无数遍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过去。


    下午放学前，他去办公室找孙淼，问李雁词请了多久的假？


    孙淼告诉他李雁词只说家里有点事，要请假，具体几天却没说。


    “孙老师，你见过李雁词的妈妈吗？”离开办公室之前，薛执忽然想起来，又问了句。


    孙淼摇头说：“没见过，李雁词他们家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问他又不说，这孩子...唉。”


    李雁词成绩好又努力自觉，除了不爱说话之外，其他方面都是最招老师喜欢的那类乖学生。


    孙淼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去李雁词家里看看，和孩子父母商量，让他们考虑把李雁词转到更好的学校去。


    虽然孙淼是五中老师，但他对这里的教学风气也相当反感，可惜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


    李雁词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放学后，薛执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低着头没精神，感觉吸进去的空气都是苦涩的。


    走着走着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他抬头一看，又是刘彬。


    刘彬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竟然想请薛执吃饭，还说要介绍两个妹子给他认识，“长得都特漂亮，说话也甜，彬哥专门给你送的福利，够意思吧？以后跟我混怎么样？”


    薛执心里正烦，话都不想和他说。


    刘彬倒也没缠着不放，但从这之后，他时不时就会给薛执发条微信过来，约他出去玩儿。


    薛执一条没回过，后来嫌他烦，直接拉黑了。


    又过了几天，李雁词依然没来上课。


    薛执不断地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那几天薛执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在学校里看谁都不顺眼，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但他每天都会给李雁词擦桌子，不让那上面沾一点灰尘，也会往他桌兜里塞各种好吃的零食饼干。


    眼看都快塞不下了，然而桌子的主人还是没来。


    李雁词消失的第六天，他们班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薛执意外和人干了一架。


    那个男生是九班的，在六班有熟人，后半节课自由活动，他们几个认识的围在一块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引到李雁词身上了。


    不知道是谁先问了句：“你们班那个长疮的呢？现在咋样了？”


    六班一个男生说：“就那样，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没来，老天保佑他以后都别来了，他不在我感觉我们班空气都变清新了。”


    九班那个男生哈哈笑，口无遮拦，“这种人最好就死家里边，活着有什么意思？恶心自己也恶心别人，我说句实在话，你们班人就是太窝囊了，要换成我，他来一次老子揍他一次，揍到他再也不敢来上学为止。”


    当时薛执从他们后面经过，正好听见了，回头死死瞪着那男生问：“你刚才说谁最好死家里？”


    那男生还不当回事，嬉皮笑脸：“不就你们班那个李...”


    话没说完，薛执冲过去一脚踹对方肚子上。


    那男生脾气也爆，两个人就这么在操场上打起来了。


    五中校内打架属于普遍现象，周围人都当热闹看，巴不得他们再闹大点。


    最后是体育老师过来把两人拉开，带他们去办公室找各自的班主任处理。


    薛执气还没消，揣着一肚子火去见孙淼。


    可谁知道等他到了办公室门口，看见里面除了孙淼，还站着一个人。


    李雁词弯着腰，手里握根笔，正在桌上写着什么。


    薛执看见他出现，这几天堆积在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担心、焦虑、无力、茫然...这些仿佛统统化成一滩水，从心脏溢到鼻尖，酸涩的滋味甚至让人有点想哭。


    李雁词起初还没看见薛执，直到体育老师敲响了门，他才转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