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心疼我呢？


    薛执在心里偷偷地想，这感觉就像排了很久的队，终于买到最喜欢的玩具那样，让人满足到都有点想哭。


    薛执情绪一上头没法控制，鼻头酸酸的压不住，睫毛开始不停地抖。


    “疼？”李雁词停了动作。


    薛执吸吸鼻子，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疼，我就是...太高兴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李雁词看着他，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顿了几秒，又继续帮他涂药。


    等处理完脸上的伤，薛执还舍不得走，怕李雁词要赶他，脑子转得飞快，想个借口说：“我肚子也疼，你帮我看看呢？”


    他说完，一点不害臊地撩起衣服，露出平坦的小腹。


    上面还真有几块淤青，颜色很深，看着比脸更严重。


    “你看，这个也要涂药吧。”


    薛执撩衣服的时候没多想，纯粹为了能和李雁词多待一会儿，但腹部那位置比脸敏感太多。


    李雁词怕弄疼他，动作又轻，棉签扫在皮肤上，一种微妙的麻痒感从腹部渐渐蔓延到了别处。


    薛执看着李雁词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脑子里不受控的浮现出某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想再涂下去要出事儿。


    万一被李雁词察觉到，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薛执心里很慌，毕竟他现在还不敢暴露出自己那点不正经的小心思，于是紧急叫停道：“好了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李雁词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棉签放下了。


    薛执这会儿才知道羞，难为情地放下衣服，磨磨蹭蹭半晌才好意思看李雁词，也没脸再待下去。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刚要走，李雁词忽然开口叫了一声，“薛执。”


    薛执立刻顿在原地，“啊？”


    李雁词竟然主动叫他了。


    薛执一颗心紧张地提起来，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是不是又要说那句‘你以后不要来了’？


    第30章


    薛执屏住呼吸，看着李雁词沉静的眼。


    过了几秒，听见他问：“为什么不去学校？”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薛执有些诧异，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抿着唇没说话。


    李雁词没有问第二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薛执低了低头，沉默很久后才小声回：“你都不去了，我去还有什么意思？”


    他说完这句，隔了几秒，忽然感觉头顶被人轻轻地揉了一下。


    “所以，你染发...”


    李雁词的手从薛执的发丝中滑过，接着又往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打耳洞...”


    他的指尖扫过薛执的脸，特意避开了他的伤，


    “打架...”


    最后他握住薛执的手腕，用拇指指腹在掌心被烫出小血泡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抽烟...”


    他看着薛执，目光和从前一样柔和，“这些，都是因为我？”


    薛执的心脏怦怦作响，疯狂撞击着胸膛，被李雁词触碰过的每一块皮肤都在发烫，从局部渐渐烧遍全身，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快融化了。


    愣了得有两分钟，薛执的大脑才恢复运转。


    他眨了眨眼，思考着李雁词说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李雁词盯着他，等他说话。


    薛执犹豫几秒，扯起嘴角，装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说：“我抽烟打架不是很正常吗？我成绩这么烂，又没人管我，上学也是浪费资源，像个垃圾一样活着不挺好吗？”


    他顿了下，深吸口气，笑着接道：“我本来就该这样烂下去。”


    其实自从知道薛建鸣要把他转到金塘五中的那一天，薛执就很清楚，他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在这边混个高中毕业证，大学多半是考不上的，如果薛建鸣还愿意管他，他就回蓉城混吃等死。


    如果薛建鸣不愿意管他，他就去外面随便找份工作，给人家端盘子洗碗什么的，赚点小钱继续混吃等死。


    这就是薛执想象的未来。


    如果没有认识李雁词，他大概早就变坏了，现在只不过是命运又让他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对话到此结束，李雁词什么都没再说。


    薛执离开他家，下楼后又抽了根烟才走。


    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薛执没打算睡，他浑身都疼，一躺床上就不舒服，干脆坐在客厅打了一晚上游戏。


    等天蒙蒙亮，他才熬不住靠在沙发上眯了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又照常去给李雁词送早饭。


    经过昨晚擦药，薛执本来以为他和李雁词的关系应该重新靠近了一点。


    谁知道今天去敲门，等了半天门没开，之前他最多等个半分钟李雁词就来给他开门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雁词不在家？


    还是不愿意再接受他的早饭了？


    因为李雁词很少出门，所以薛执自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明明昨天晚上还帮他涂药，又捏耳朵又摸脸的，怎么今天说变就变了呢？


    薛执满心郁闷地叹气，正纠结要不要继续敲门的时候，对面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很细的缝。


    门里的女人露出半张脸，目光警惕地盯着薛执。


    尽管薛执并不能看清她的长相，但除了李雁词的妈妈，这个屋里也没别人了。


    怎么会是她来开门？


    薛执惊讶地想，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先打了声招呼：“阿...阿姨，你好。”


    说实话，薛执是有些害怕这个女人的，对方发疯的样子让他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但同时他又有些可怜和怨恨这个女人，可怜她被毒瘾控制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怨恨她用那样恶毒的字眼去骂李雁词。


    门里的女人盯着薛执看了会儿，然后把门缝拉大了些，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她和薛执之前在电视上见到过的吸毒者没什么区别，脸颊消瘦，皮肤很差，眼窝深深凹陷进去，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但即使如此，也不难看出她曾经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薛执甚至还能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李雁词的影子。


    “你找谁？”女人开口问薛执，她正常说话的声音竟然很温柔。


    薛执愣了两秒才回：“我找李雁词。”


    或许是听见儿子的名字，女人的警惕心放松了些，她把门完全打开，说：“他不在，你找他做什么？”


    “我给他送早饭。”薛执拎起手里的袋子。


    女人呆滞地看了眼，面无表情地说：“进来吧。”


    如果是李雁词说这话，薛执肯定毫不犹豫就进去了，但现在李雁词不在，他不敢和一个随时都会发疯的女人共处一室。


    薛执站在门口没动，女人也没管他，转身回了卧室。


    看她把门关上，薛执在门口踌躇不定，几分钟后还是进了屋，结果刚把早餐放桌子上，女人开门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好，还在脸上打了粉，涂了口红，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她的名字叫李蕙，李雁词随她姓。


    “你坐，我给你倒水。”李蕙冲薛执僵硬地笑了笑。


    她枯瘦的皮肤折叠出细细的纹路，不停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动作显得琐碎而多余。


    她要倒水，可找了一圈却不知道水壶放在哪里，最后只能放弃，对薛执说：“等小词回来我问问他，家里的东西我很久没碰过了。”


    薛执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陷入尴尬，他和李蕙相顾无言，两个人都显得很拘谨。


    过了会儿，薛执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试着开口说：“阿姨，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买了小米粥和油条。”


    李蕙把碎发别到耳后，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两只手交握在腹前。


    “我不饿。”她微笑着摇头，看了眼门口，又说：“我想先等小词回来。”


    薛执问：“他去哪儿了？”


    李蕙为难地咬着唇，没有回答。


    显然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


    薛执也不好逼她，想再问点别的，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忙着转头看去，门打开后，李雁词穿着一身黑色长袖长裤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脸色非常差，嘴唇泛白严重，看起来像是连续干了几十个小时的苦力活，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随时都会累晕过去一样。


    薛执看见他，没有出声，眼都不眨地直直盯着他看。


    而李雁词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没有感到意外。


    李雁词走到他妈妈面前。


    李蕙从见到儿子的那一秒就开始哭，她无声地流泪。


    这和之前歇斯底里的哭嚎截然不同，被毒瘾控制时她的眼泪是冰冷而绝望的，但现在她的眼泪是有温度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