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他给李雁词买衣服，不到十分钟哐哐哐往购物车里塞了十几套，完全不用担心万一买回来穿着不好看怎么办？


    毕竟李雁词的外形条件披身破麻袋都是帅的。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薛执刷到一条连衣长裙，感觉还行，又拿不定主意，于是把手机递到李雁词面前，让他给点意见，“穿身上好不好看？”


    李雁词闻言瞄了眼屏幕，反问：“谁穿？”


    “阿...”薛执刚出了个声，脑子里灵光一闪，想故意逗逗李雁词，话到嘴边临时转成：“啊...就我穿呗，怎么样？”


    李雁词沉默两秒，淡淡‘嗯’了声，说：“好看。”


    明明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可薛执就是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凑过去在李雁词脸上吧唧亲一口，笑着说：“逗你呢，我给阿姨买的，我穿什么裙子？”


    李雁词又看了眼手机，说：“不用。”


    “怎么不用？”薛执换了个把下巴搁到李雁词肩上，单手环着他腰的姿势，用鼻尖蹭蹭耳垂，笑眯眯地说：“我来这么久都没给阿姨买过什么，咱俩这关系...是吧？你就当我给未来丈母娘送礼了呗。”


    李雁词偏了偏头，嘴角小幅度往上扬了一下，“丈母娘？”


    这三个字被他单拎出来，薛执听着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就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等事后回过味来才觉得难为情。


    他收起下巴，整张脸埋在李雁词肩上，抱着人晃，“哎呀，反正就那意思，你知道就行了，别问别问。”


    春节这几天快递不发货，薛执下单后等了两周才陆陆续续收到包裹，其中没有一件是属于他的，全是买给李雁词的。


    春夏秋冬的衣服几乎全买齐了，薛执拆一个包裹就让李雁词上身试一件，结果不出他所料，一件简简单单的衬衫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


    薛执仿佛一个沉浸在给心爱角色换各种漂亮皮肤中的游戏玩家，包裹越拆越有劲儿，李雁词每换一套他都恨不得拍几十张照片保存下来。


    李雁词也顺着他折腾，让试哪件试哪件，试了整整一个下午，毫无怨言。


    但他每次换衣服不会当着薛执的面换，必须回房间把门关上，换好了再出来。


    两个大男生本来用不着这样避嫌，换成其他人肯定要笑话另一个矫情，可薛执一点笑不出来。


    他知道李雁词不是害臊，他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身上那些可怕的伤痕。


    包括他在李雁词家里住这段时间，李雁词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打赤膊，不管洗澡睡觉都防范严格，绝不让薛执有机会窥见他那具遍体鳞伤的身体。


    换完衣服，薛执把它们一件件挂好放进衣柜。


    说起来可能显得有点变态，关于穿衣，薛执现在多了一个癖好，他喜欢穿李雁词穿过的衣服。


    那种洗过的还不行，必须是刚从李雁词身上脱下来，上面还残留着他气味的衣服。


    薛执穿在身上就像被李雁词紧紧抱住一样，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给李蕙买的那条裙子等得最久，这个寒假快过完了商家才发货。


    薛执收到包裹之后没拆，让李雁词送饭的时候顺便给李蕙带进去，看了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拿出来，他退了再给重新买一条。


    “你说阿姨会喜欢吗？”薛执问。


    李雁词没回答，而是拉着薛执的手，拉着他一起进了李蕙房间。


    屋里没开灯，窗帘留出一条细小的缝，外面大晴天，阳光艰难地挤进来，有浮尘在光里缓慢游动。


    薛执看见李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呆。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整个人瘦得骨头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脸颊凹陷严重，目光呆滞无神，哪怕清醒着也如行尸走肉。


    薛执仿佛能看着她的生命正在具象化地流逝。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对李蕙的死活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


    说他冷漠也好自私也好，他从始至终唯一想保护的人只有李雁词，害怕李蕙出事也完全是因为不想让李雁词伤心。


    可现在，薛执学着放下一切，脱离李雁词的影响，他对眼前这个饱受折磨的女人产生了真正的怜悯。


    “阿姨也瘦了好多。”薛执说。


    李雁词问他：“害怕吗？”


    薛执摇了摇头，“不怕。”


    李雁词手搭上薛执的背，轻轻拍了他两下，总是平静的语气此时却透出一丝恳求的意味，“去和她说说话，好吗？”


    薛执毫不犹豫地点头，拿着那条裙子走过去。


    李蕙一直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薛执在她面前蹲下，叫了声‘阿姨’。


    李蕙迟钝地眨了下眼，没有回应。


    近距离接触后，薛执能把李蕙皮肤的恶化迹象看得更仔细。


    他无声地叹气，把手里的包裹举起来说：“阿姨，我给你买了条裙子，你想看看吗？”


    李蕙还是没说话。


    薛执把包裹拆开，取出裙子递给她看，“我瞎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反正图片看着好看就买回来了。”


    那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长裙，很漂亮。


    李蕙手指动了动，呆滞的目光渐渐有了汇聚的焦点。


    她看着裙子，静止半晌后抬起手在面料上抚摸起来，摸着摸着眼睛就红了。


    一看她要哭，薛执立马慌了神，赶紧回头去看李雁词。


    李雁词接收到他的无措，走过来站在薛执身后。


    即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靠近，也能让薛执的不安在瞬间被抚平。


    李蕙低声抽泣着，眼泪砸在裙摆上，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向薛执，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


    薛执扯出个笑，蹲久了腿麻，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李雁词的小腿，和李蕙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说等夏天到了再给她买很多漂亮裙子，说等你好了我们三个去海边看日出，说以后换套大房子给你住，说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想带给李蕙很多很多希望，让她不要放弃自己，更不要放弃李雁词。


    可这个冬天真的太长了。


    即使李蕙也很想抓住一点渺茫的希望，等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夏天。


    可她明白，自己只能在无尽的绝望里迎来一场又一场企图将她深埋于此的大雪。


    第46章


    距离开学还剩最后三天。


    这个寒假对薛执来说过得既开心又难受。


    开心每天都能和李雁词待在一起，时时刻刻陪着他，难过的是他帮不了李雁词，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在薛执过去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在他来到金塘之前，除了和薛建鸣关系不和之外，其实没遇上过什么特别烦心的事。


    每天能吃能睡，闲着没事儿就打打游戏逛逛街，虽然没几个朋友但自个儿过得挺好，有钱又自由。


    可现在他脑子里想的事越来越多，心思越来越重。


    甚至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会莫名其妙感到心慌。


    一旦心里不踏实了，他就会去抱李雁词，和他蹭蹭鼻子或者把脸贴在李雁词脖子上，透过皮肤传递的温度感受他的存在，在他耳边说很多很多遍‘别离开我’。


    李雁词从来不说这些，但他会抚摸薛执的脸，亲薛执的头发，晚上等薛执睡着之后静静地盯着他看。


    他们对彼此的依赖是相同的。


    外面的雪停了，这个冬天要过去了，但挂在枯枝上的积雪还没化，风一吹那股冷意依旧能渗到肺里。


    开学这天早上，不到五点那阵薛执先醒了一次。


    当时天还没亮，他睁开眼看见李雁词还在睡，没敢闹出动静，下床去上了个厕所，等回来往李雁词额头上亲了一口，又贴着人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浅，到六点多李雁词醒过来，刚要掀被子下床，薛执就动了。


    他有点难受地皱着眉，没睁眼，胳膊一抬把人抱住，下意识往李雁词身上拱，嘴里还一个劲儿直哼哼。


    男孩子早上都会有的某种普遍反应，薛执以前忍忍就过了，但现在他忍不了，非得抱着李雁词又亲又蹭才好受。


    “你身上怎么这么好闻？”薛执像只八爪鱼缠到李雁词身上，用鼻子不停拱他的脸，“想咬你。”


    李雁词揉他脑袋，低着声问：“想咬哪儿？”


    薛执没说，张嘴直接在李雁词下巴上轻轻咬了口，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李雁词摸摸他的脸，单手撑床坐起来，让薛执两腿跨开坐在腿上，牵着他的手说：“今天开学，不要迟到。”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薛执的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了下去。


    因为李雁词必须在家看着李蕙，前两天已经打电话向孙淼请过假，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又只有他一个人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