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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祭观音_生啃花岗岩箭头 第50页

第50页

    薛执进了屋,客厅里没人,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棵枯死的树,没有半点生气。


    李蕙的房间门是关上的,薛执知道李雁词一定在里面。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那扇让李蕙解脱的窗户被帘子挡住了。


    今天没太阳,屋里灰蒙蒙的。


    李雁词低头抱着膝盖,一个人缩在床边的角落里。


    他就这样仿佛静止一样长久地坐在那儿,看起来像一片单薄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的枯叶。


    这样的李雁词是薛执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李雁词总是平静的,麻木的去面对很多痛苦,他像一具没有情绪的空壳。


    可现在他蜷缩着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无助、胆怯、难过、害怕在沉默中汹涌地流淌。


    薛执的眼泪无声滑落下来,感觉有人在用刀一点点撕扯他的皮肉和骨头,疼得鲜血淋漓。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屈膝跪在李雁词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李雁词没动。


    薛执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然后抬起两只手,把李雁词轻轻抱进怀里。


    他没有安慰李雁词,告诉他‘别难过别伤心’。


    薛执宁愿让他哭出来,最好是痛痛快快放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悲伤都释放在眼泪里。


    但李雁词没哭,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薛执抱着他,在他耳边不停地说:“我在呢,我一直都在,我永远陪着你,我好爱你...”


    安慰没用,他得让李雁词知道就算妈妈不在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爱他,非常非常爱他。


    薛执说了很多遍‘爱’,但李雁词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薛执从他这种仿佛已经死去的沉寂中感知到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掐着他的喉咙,吓得他透不过气。


    他松开李雁词,用力扯开他抱住膝盖的胳膊,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李雁词把头抬起来。


    李雁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比麻木更麻木。


    薛执看着他的眼睛,靠过去不停亲吻李雁词苍白的唇,声音打着抖说:“你看看我,阿姨不在了你还有我...”


    “我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在认识薛执之前,李蕙对李雁词的意义就是一切。


    他没有父亲,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在曾经年幼无知的懵懂阶段,在李雁词小小的世界里,妈妈就是最厉害最强大的人。


    带李蕙离开金塘,这是李雁词明知道无路可走,却依然坚持着支撑自己往前走的唯一动力。


    可现在李蕙死了,他还能往哪儿走呢?


    李雁词不说话。


    薛执掉着泪一遍遍亲他的唇和脸,害怕失去的恐惧让他哭得越来越凶,说的话也越来越疯,他眼里有近乎癫狂的红。


    “你不能丢下我,你敢自杀我也敢,你用什么方式死我也一样会,你打算像阿姨那样跳楼吗?带上我一起跳吧,我们的血会融在一起,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薛执拉起李雁词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在他掌心里,眼泪流了满脸,没有温度,只剩一片潮湿的冰凉。


    “别丢下我,求你...”


    “求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薛执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李雁词胸前的衣服,他其实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嘴唇无意识在动,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颤。


    这也是在极致的情绪压迫下,他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能表达出来的想法。


    屋里只剩薛执低哑着嘶吼地哭声,以他们为中心的那圈时间仿佛已经停止流动了。


    长久的凝滞,当外面天空彻底变暗,屋里最后一点光亮被按灭的时候,薛执终于听见李雁词开口说话。


    “...好。”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却听得人心碎。


    说完后李雁词又把头低了下去,没什么力气地靠在薛执肩上。


    后来薛执托着他的腰和腿把他抱了出去,回到他们的房间后也没把人放下,就着这个姿势让李雁词坐在他腿上,用两只手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他怕自己一放手,这个人就消失了。


    薛执没再去学校,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在家守着李雁词。


    李雁词连着三天没说过一句话,虽然他表面依然在正常的生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薛执说什么都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他不说话。


    有时候他会去李蕙的房间,站在窗边,看着他妈妈跳下去的地方发呆。


    薛执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在那儿站着,每次李雁词一进去,他也会立刻跟上。


    李雁词在那儿站多久,他就在旁边陪多久。


    两个人的状态都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差,大多数时间薛执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和李雁词靠在一起,一会儿亲亲他的脸,一会儿捏捏他的手。


    同龄人要么在积极备战高考,要么在外面撒了欢瞎玩儿。


    只有他们把自己关在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隔绝掉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们偶尔还是会接吻,从彼此的气息里汲取让那颗快要撑不下去的心脏继续搏动的力量。


    薛执吻着吻着会忍不住去咬李雁词的嘴,咬破皮出血,接着又用更狠的力气咬自己的,让血混在一起。


    融合的感觉会让他满足到落泪,而李雁词会把他的泪一点点吻掉。


    他们坠落在彼此的眼睛里,对视的每一秒都像世界末日。


    李雁词自我封闭的程度比之前更严重,薛执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过去,甚至他觉得自己都过不去了。


    这样过到第七天,早上十点左右,外面有人来敲门。


    是个穿着一身便服的警察,他说李蕙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有些问题想找她儿子聊聊。


    李雁词还在睡,自从李蕙离世后,他那几天都没闭眼,整宿整宿地熬,好不容易今天早上才睡着。


    薛执不想让人打扰他,堵着门没让人进,想了想说:“我妈的报告有什么问题?”


    那警察把他上下打量一遍,“你就是李雁词?”


    薛执点了点头。


    那人挑下眉,又透过缝往屋里瞧了眼,没瞧见别人,“行,进去再说,外面不方便聊这个。”


    薛执没动,那警察看他一脸防备,从裤兜里掏出警官证,“弟弟,叔叔可不是骗子,这是我警号,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派出所问。”


    薛执看了眼证件,这人叫赵刚,警号他倒没仔细看。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赵刚说,“你能回答就回,不能回也没事儿,我今天都没穿警服,就怕你看着别扭,我不是来审问罪犯的,你就当和我随便唠两句。”


    薛执犹豫两秒,点下头,侧身让他进来了。


    第48章


    薛执的谎言很容易被识破。


    赵刚是警察,虽然今天不是奔着审判罪犯的目的而来,但职业的特性会让他在聊天过程里下意识审视询问对象的一举一动。


    薛执在他面前就是个无处遁形的小鸡崽。


    赵刚问了好几个问题,基本都是围绕李蕙生前的人际关系,比如生前和什么人来往密切之类的。


    这些薛执一个答不上来。


    起初赵刚还没往撒谎那方面想,只是怀疑这小子知情不报,可能是想替他妈妈隐瞒吸毒事实。


    直到,他问了这个问题。


    “所里档案记录你两年前报过警,检举有人贩毒,这个你总记得吧?”


    听见这句话,薛执浑身猛地一僵,瞬间瞪大了眼。


    赵刚一看他这样,分明是才刚知道这件事的反应,狐疑地眯起眼:“你是不记得了,还是压根就不知道?”


    薛执愣着,没说话。


    赵刚等了会儿,眉头渐渐揪成一团,刚想再问点什么,薛执却在这时开了口,看着他问:“后来呢?你们把那个人抓起来了吗?”


    赵刚沉默了几秒,叹口气回道:“当时查过,但证据不足,没法抓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个案子当时并不是由赵刚负责,但李雁词当时检举的嫌疑人是他目前正在重点追查的对象,孙镇达。


    李蕙的尸检报告没有问题,可以排除他人作案可能,但法医从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残留下来的毒品代谢物。


    而这类毒品在金塘的散播渠道和孙镇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镇达是金塘最有名的企业家,在这么小的一个城市,他手下持股的各类公司却高达上百家。


    不夸张的说,你在金塘随便进的一家高级酒店或街边网吧,都有可能是孙镇达旗下的产业。


    他的金塘算得上只手遮天,私底下干的那些脏事儿不是没人知道,可当年只有十六岁的李雁词,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敢公开检举孙镇达违法犯罪的人。


    这也是赵刚来找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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