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坐在外面走廊的靠椅上，外面天黑透了，一点稀薄的月光挂在冒出新芽的树枝上。


    薛执摸出手机给李雁词打电话，刚响一声那头就接了。


    “还没睡？”李雁词的声音像强效镇定剂一样注射进来，瞬间安抚住了薛执所有的坏情绪。


    “没睡。”薛执低着头，手指在裤子上搓来搓去，“你不在我睡不着，好想你。”


    李雁词说：“睡，手机别挂。”


    薛执笑了声，语气不自觉变得又软又黏，“你要这样陪我一晚上吗？还是等我睡着你就挂了？”


    四周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薛执通过手机能听见李雁词柔和地呼吸，听见他慢慢地说：“一直陪你，睡着也不挂。”


    第53章


    薛执在医院待了一周，每天早午晚和李雁词通一次电话，有时也会打微信视频。


    两个人面对镜头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对方都很满足。


    原本薛执打算在薛建鸣做完手术的当天回金塘，可薛建鸣术后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说是术中脑供血中断时间长，持续低血压导致的脑组织缺氧，需要再重点观察一段时间。


    薛执没能走成，晚上和李雁词视频说这件事，一脸的愁苦：“我爸还没醒，我可能要晚两天才能回来。”


    李雁词点下头，“好，不急。”


    “怎么不急？我都快急死了。”薛执心想最多再待两天，两天后即使薛建鸣不醒他也会走。


    再见不到李雁词的话他都快昏迷了，相思病发作起来也很致命。


    李雁词没说话，欣赏着薛执在屏幕里急得一会儿噘嘴一会儿抿唇，小表情丰富得很。


    他低头轻笑了下。


    “你还笑？”李雁词在他面前的情绪表达越来越明显了，这是好事，薛执特别喜欢看他笑，但他这会儿还是假装板起脸，故意逗人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急，你好淡定哦，我知道你不想早点见到我，就让我一个人急死好了。”


    李雁词把手机拿近了点，脸上那点笑还没收完，温温柔柔地哄：“我不淡定，也急，想见你。”


    这话听得薛执一下舒服了，他傻乎乎地笑，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捧住李雁词的脸狂亲几口。


    打完这通视频，薛执立刻订好了后天下午回金塘的机票。


    恰巧薛建鸣在那天上午醒了，薛建鸣老婆抱着小儿子过来看他。


    小儿子在薛建鸣脸上亲了口，奶声奶气喊‘爸爸’。


    薛建鸣笑着捏小儿子的脸，眼里满是疼爱。


    薛执站在门口没进去，像个冷眼旁观的外人。


    他很久没叫过薛建鸣‘爸’了。


    等这一家三口乐呵完了，趁薛建鸣老婆抱小儿子出去上厕所，薛执才走过去，站在病床边说：“我下午回金塘，明天还有课。”


    薛建鸣以为薛执还是那个成绩吊车尾的学渣，对他的借口不屑一顾，“不想多待就直说，还有课？你要说回去打游戏还差不多。”


    薛执懒得和他解释，转身往门口走，“随便你怎么想，我走了。”


    “等等。”薛建鸣刚做完手术胸口还疼，多说两句话都费劲，缓了几秒才接道：“还有个事儿和你说。”


    薛执停下脚步回了头，没接茬，等他爸继续往下说。


    薛建鸣招招手，示意他走近点，薛执往回走了两步，薛建鸣看着他说：“我打算把你转回来上学，不留金塘了。”


    按理说薛执都高三了，现在转学肯定不合适，方方面面都有影响，各项手续也麻烦。


    但薛建鸣考虑反正他那成绩也烂得考不上大学，什么时候转学都一样。


    况且薛执户籍不在金塘，他高考还是得回蓉城。


    薛建鸣把一切计划妥当，不管怎么着都要把薛执弄回来，也算是对父子关系的一种挽救。


    并且凭他自以为是的了解，薛执肯定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金塘那个小破城市他能待得惯才怪，估计早盼着回来了。


    “我都快高考了你让我这时候回来？”薛执快被气笑了。


    “你还在乎高考吗？”薛建鸣一脸严肃地反问，“你那成绩能考上哪个大学？在金塘也是混日子，还不如让你回来，好歹还能混得舒服点。”


    这话听起来还是为他好了？


    薛执皱起眉，强压住一肚子火，斩钉截铁地说不回，就留在金塘念，打死都不回。


    薛建鸣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坚决，惊讶伴随着沉默，过了会儿似乎想通什么，试探着问：“你小子是不是在金塘交女朋友了？”


    除了这个原因，薛建鸣想不到别的。


    他也是从十七八岁长起来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为了谈个恋爱把脑子都谈没了，干的傻事数不清，还觉得自己挺伟大，其实最后回头看看都很可笑。


    “为了人小姑娘连家都不想回了？”薛建鸣又问了句。


    薛执抿着唇没出声，心想如果告诉薛建鸣他在金塘交的是男朋友，他爸那颗刚修复好的心脏估计又得爆炸。


    他偏开目光，为了掩饰心虚，假装不耐烦地说：“我就是懒得折腾，反正高考前我不会离开金塘，你先顾好自己身体吧，少管我行不行？”


    说完这话，没等薛建鸣开口，薛执转头就走了。


    下午五点的飞机，坐车去机场的路上，薛执那颗迫不及待想见李雁词的心已经激动得在天上飞了好几圈。


    他故意没和李雁词提前说，想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一路揣着压不住的兴奋，回到金塘时天已经黑了。


    这座城市远不如蓉城繁华，连夜晚都显得那么落寞。


    但薛执一回到这座城市就觉得特别踏实，好像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对，有李雁词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出来打了个车，路上薛执一直催司机开快点，到了居民区，车刚停稳他就冲下来往里跑。


    跑到楼下，正巧撞见有个人从楼里出来。


    这人薛执认识，是上次来家里找李雁词的那个警察，赵刚。


    他俩在门口迎面碰上，赵刚本来皱着眉，表情不太好看，可撞上薛执后瞬间展开了，惊讶地笑着说：“哟，巧了。”


    赵刚所在的缉毒支队三天前接到匿名举报，在孙镇达旗下的酒店里搜到一批还未流入市场的新型毒品，而这些东西和在李蕙尸体内检测出的残留代谢物完全吻合。


    所以他今天过来就是想再找李雁词聊聊，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再撬出点什么。


    “我刚上去找你，家里没人。”赵刚又说，“没想到还在这儿碰上了。”


    没人。


    这两个字听得薛执心里猛地打了个颤，这个点李雁词不可能不在家。


    除非...


    他顿时呼吸都停了，顾不上搭理赵刚，撞开人飞快往楼上跑。


    他这么慌张很明显是出事了，身为警察的敏锐直觉让赵刚生出一种很不妙的预感，犹豫没多久也火速跟了上去。


    上了楼，薛执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一片，听不见半点声响，近乎死寂的空间让他浑身都发冷。


    明明十分钟前他还很高兴，连见到李雁词后该用什么姿势去抱他都想好了。


    等待见面的欢喜变成了冰冷彻骨的恐惧，薛执颤抖着吸气，掏出手机给李雁词打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句话把他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抽走了。


    如果他依然被蒙在鼓里，如果没见过那张照片，不知道那些残忍的真相，他或许还没这么绝望。


    他可以安慰自己，可能李雁词只是出去买个东西，可能他的手机正好没电，可能再多等几分钟他就回来了。


    但没有这种可能。


    赵刚进来的时候，薛执正蹲在地上，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蜷缩起来的蜗牛。


    赵刚听见暗哑地哭声，破碎得让人揪心。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看状况也知道不是好事。


    他走过去，半蹲在薛执面前，顿了几秒才问：“出什么事儿了？”


    薛执没答，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里的画面。


    李雁词浑身是血，他头上的白纱像迎接死亡的挽联，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咒像要把他一生都困在地狱里的锁链。


    他们祭拜他，供奉他。


    却又折磨他，伤害他。


    薛执一直没反应，赵刚也无能为力，只好先站起来去开灯。


    他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当客厅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薛执忽然猛地一下抬起了头。


    他回头看向赵刚，眼底红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泪，那双眼睛瞪得很大，他问：“你知道孙镇达住在哪儿吗？”


    赵刚没立刻回答，沉默几秒才谨慎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但你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和孙镇达有关？”


    薛执抹了把脸，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厉害，他往地上狠狠跺了两下，呼吸急促地走到赵刚面前，说：“带我去找他，他抓走了李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