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句话把赵刚直接定愣住了。


    孙镇达抓走了李雁词，那在他面前这人是谁？


    薛执来不及解释，一个劲儿把赵刚往楼下推，“你先带我过去找他。”


    “别动！”


    赵刚扒住门框，眉头皱得很紧，身为警察的压迫感一下显出来了，用审讯犯人的眼神盯着薛执，沉声道：“你先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了，孙镇达为什么抓李雁词？你又是怎么知道李雁词是被他抓走的？你又是谁？和李雁词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不弄清楚，赵刚怎么可能凭他一句话就带他过去？


    可薛执现在满脑子只有李雁词，赵刚这股气势根本吓不住他，坚持道：“你先带我去找他，路上我再和你说。”


    赵刚没出声，盯着薛执打量。


    薛执急得手心全是汗，他不理解赵刚的犹豫和顾虑，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找到李雁词的机会。


    对方持续的沉默让他终于忍不住发了火，大声吼道：“你不敢去就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赵刚咬了咬牙，被薛执这一吼也有点上火，但他忍住了，沉着脸问：“你能确定李雁词真是被孙镇达抓走的吗？”


    薛执毫不犹豫，“我确定。”


    赵刚当了十年警察，他的职业生涯有将近一半时间都在调查孙镇达，这人平时爱去哪儿家里几口人在金塘有多少家公司全都一清二楚。


    当然，关于孙镇达违法贩毒的线索他也掌握了不少，可主要问题是缺乏实质证据支撑，他没法抓人。


    孙镇达是一个极其谨慎且多疑的人，从他手里流出的毒品绝不会带上他的名字，私下交易也从不露面，所以哪怕被查到了，大可以让别人替他顶罪。


    以孙镇达在金塘的地位，想把他的产业链连根拔起很难，但赵刚从来没想过放弃，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必须翻来覆去地调查。


    他穿着这身警服就得扛起这个责任，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赵刚坚信总有一天会把孙镇达绳之以法。


    去孙镇达家的路上，薛执向赵刚坦白了一切。


    说实话，薛执对赵刚算不上有多信任，两年前李雁词也曾经把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可他换来的是彻底的绝望。


    薛执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是一次重蹈覆辙。


    然而目前除了向赵刚求助之外，他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前面路口红灯，赵刚踩下刹车，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偏头看了眼薛执，问：“你刚说的这些，都是李雁词告诉你的？”


    赵刚表面冷静，实则心里也很震惊，甚至后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经受过的案子大大小小至少有上千件，敢用活人当做祭品来供奉所谓神明的还是头一个。


    以命抵命，简直荒谬！


    薛执低着头‘嗯’了一声，他没看赵刚，目光泛空地问：“你能把他抓起来吗？”


    赵刚没回答，抓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窗外清冷的街道，眼里含着深深的无奈，这似乎就是他的答案。


    “你不是警察吗？”薛执又问，“你为什么不能救救他？”


    赵刚无声叹气，“办案需要证据，不是凭你几句话就能给一个人定罪，你以为我不想抓孙镇达？我查了他这么久，每天做梦都想把这混蛋抓起来判死刑。”


    薛执没出声。


    赵刚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我不能给你承诺什么，给你希望但做不到的后果就是会让你更恨警察，彻底失去对我们的信任，但我向你保证，不管这个过程有多难，我都会查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让孙镇达接受法律的审判，你会在新闻里看见他的死刑判决书。”


    绿灯亮了，赵刚继续开车。


    车里气氛凝重，薛执一直没把头抬起来，他两只手攥成拳放在腿上，指甲用力陷进肉里，几乎快要扣出一道血痕。


    赵刚那些话说得很诚恳，也很能给人力量，但薛执还是看不见希望。


    总有一天是哪天呢？


    等到孙镇达被判死刑的那天，李雁词还活着吗？


    就算孙镇达得到了应有的制裁，可如果那是以李雁词被摧毁的一生为代价的话，这份正义在薛执心里不具备任何意义。


    大概二十分钟后，赵刚的车停在孙镇达家附近，这片区域远离市中心，街道上空无一人。


    “就是这儿了。”赵刚熄了火，他安全带还没解开，薛执已经打开车门急着要往下冲。


    “你别动。”赵刚忙着拉住他，“在车里等着，我先去看看情况。”


    薛执立刻反驳：“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赵刚一脸严肃：“你去只会添乱，老实在车里待着，我没有搜查令好歹还有个警察的身份，你不管不顾往里冲这叫私闯民宅，孙镇达到时候反咬一口你小子怎么办？李雁词没找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你动脑子想想！”


    这个道理薛执不是不懂，但在李雁词的安危面前他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你放开！”薛执瞪着赵刚，用力挣脱他的手。


    赵刚既无奈又生气，吼了句：“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


    就在他俩在车里争执不下的时候，不远处的斜坡上忽然走下来一个人。


    浓重夜色裹着他单薄的身影，像从黑暗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游魂，瘦削苍白的脸让人觉得好不真实。


    在看见李雁词的那一瞬间，薛执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的力气，赵刚一个受过专业体能训练的职业警察使出全力都按不住他，下巴还被薛执的胳膊肘打了一下。


    “嘶，你这臭小...”


    赵刚捂着下巴，还没看见那边有人，气得想飙脏话。


    但当他的目光追随薛执像发疯一样跳下车，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看见他直直扑进另一个少年怀里时，那后半句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薛执跑得太急，像阵风似地疾冲过来。


    李雁词张开双臂接住他，整个人被薛执扑得往后倾，差点倒在地上。


    薛执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李雁词脖子上，却感受不到原来那样温暖的触感。


    他身上怎么这么凉？


    薛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松开腰，抬手捧住李雁词的脸，想用掌心的温度让他暖和起来，他用沾满眼泪的嘴唇去吻李雁词的鼻尖，吻他冰冷的每一寸皮肤，一遍一遍。


    明明这个人已经出现在面前了，可薛执还是很想他，想到恨不得把胸膛都剖开，用尽所有炽热的血肉去拥抱他。


    薛执哭得很凶，李雁词没有急着问他为什么会来这儿？


    他把手搭在薛执后脑上，轻轻揉着头发，一点点吻掉薛执不断落下来的泪。


    “我...我回...”薛执试图开口，但还是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雁词摸了摸他的脸，又亲亲眼尾，替他把话说完，“你回来了。”


    薛执闭上眼，用力点头，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李雁词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背。


    等情绪终于平复下来，薛执深吸口气，没敢再用力去碰李雁词，他身上一定又添了新伤。


    同时薛执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会不会让他很疼？


    “这次伤在哪里？”薛执用两只手攥住李雁词薄薄的衣角，问他。


    李雁词摇了摇头，轻声回：“没有受伤。”


    薛执看着他发白的唇，脑子那根弦正在崩溃边缘，“不可能，我带你去医院，让医生看看你的伤。”


    李雁词还是摇头。


    薛执抓住他的手，眼里有执拗的坚持，“我们去医院，你必...”


    他的话被李雁词落在唇边的吻打断。


    薛执下意识闭上眼，等唇上的温度渐渐消散，他听见李雁词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致命的能量钻进耳朵里，让他所有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不去医院。”李雁词说，“想你...带我回家。”


    最后还是赵刚把他俩送回去的。


    路上李雁词一句话都没说过，这孩子比薛执难沟通多了，不止性格封闭，而且很明显他不信任警察。


    赵刚自我介绍的时候李雁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车里两个人一直牵着手，薛执让李雁词靠在他身上，完全不避讳赵刚的存在。


    虽然没有挑明，但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亲密显然远超过友情那条线。


    赵刚心里有数，什么都没问，这么多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俩男孩谈恋爱不算多稀奇。


    把两人送到居民区门口，李雁词先下车，赵刚趁机叫住薛执，把手机递给他说：“给我留个你的手机号。”


    薛执没拒绝，好歹赵刚今晚实实在在帮了他，接过手机输了号码。


    赵刚看眼车外站着的李雁词，“我号码你还留着吧？”


    薛执点了下头，把手机还回去。


    赵刚接过来，拿着手机挥了两下，“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打电话通知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