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逗逗他,故作娇羞地说:“哥哥,陪我玩玩呀!”
然后林子淙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反手一掰,我就地求饶了。
那天之后我就知道了,林子淙这人,轻易调戏不得的。
他啊,一点情趣都没有。
后来我俩在那什么的时候,他那点花活,都是我教的。
第26章
林子淙问过我一个问题:“咱俩的关系,就是他们说的你走99步,我只迈一步。你闷头往前走的时候,就不觉得累吗?”
“那累啥。”我的回答是,“你不往后退,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俩从感情萌芽到爱得深沉,就像他说的,一直都是我在死命往前走。
林子淙绝大部分时候都站在原地不动,遥遥地望着我。
其实我没说谎,以他的性格,不往后退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说明,他其实对我是有点感情在的。
否则,他绝对会闪得比谁都快。
举例:戴贺川。
那年冬天我去找他,我们缩在他家小区外的便利店,吃了泡面,吃得热乎乎的,额头都出了汗。
那会儿我才知道,他非要回来其实真是有原因的。
他找了个家教的活儿,回来赚钱来了。
我不明白:“你爸妈不是给你留了不少钱吗?”
尽管我知道不应该提他爸妈,伤心事能不说起就不说起,可我嘴比脑子快。
林子淙但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可能这么几年过去,他真的已经接受现实了。
其实就算不接受也没办法。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再拥有一些新的爱和希望。
林子淙吃完泡面,瞄了一眼我手边已经有点凉了的烤肠。
我把烤肠给他:“想吃就说呗。”
林子淙别过脸,还跟我玩矜持。
我把烤肠塞他嘴里:“别跟我装啊,你什么人我不知道啊!”
然后他就瞪了我一眼,但还是吃了我的烤肠。
可能因为吃人嘴软,他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不想花他们留下的钱。”
林子淙是个很要强的人,这一点从他考大学这事儿就能看出来。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是可以始终保持年级第一,高考也正常发挥,这人的心强大到我都没法想象。
但那个时候我还太稚嫩,想不了那么深。
浅薄的我以为他只是缺乏安全感。
“没事,你不用有压力,这不还有我和我爸妈呢么!”
林子淙咬着烤肠,若有所思地看向我,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问了我一句话:“有你怎么样?”
“啊?”我缓了缓,才明白他是在问我刚才的那句话。
“有我你就不用有压力啊!”我大言不惭地说,“你缺钱就跟我说呗。”
“你能养我一辈子吗?”
这话问的。
“那怎么不能啊?”我继续大言不惭,“你别看我现在学校没你的好,以后指不定咱俩谁赚得多。”
林子淙笑了。
他近半年来笑的次数多了不少,一周平均至少笑一回。
我看着他笑,会有些恍惚。
恍惚的想起我们稍微小一点的时候,他14岁,我15岁那年。
那个时候的林子淙,好像根本不知道笑是什么,不知道笑起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他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笑的。
三年过去,伤口是无法愈合的,但戳起来,没有那么撕心裂肺的痛了。
他可以在痛苦之余,抬头看看四下的草原。
看着这样虽然缓慢但好歹逐渐有人气的林子淙,我觉得我是个功臣。
“别看我了。”
林子淙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我的神游,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但林子淙真的很好看。
17岁的他,像一棵被雪压了头的小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服输。
漂亮、青涩又有韧劲。
那个时候的他,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勃勃生机。
我知道这个形容很矛盾,但他给我的感觉真就这样。
林子淙吃完了烤肠,起身,把我的毛线围脖丢给我。
“回家。”他向我发号施令,“今晚有暴雪,我不想顶着风雪往回走。”
然而我们俩走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快要迈不动步。
积雪没过了脚踝,一踩一个坑。
风呼呼的,跟鬼哭一样,我帅气的发型都被吹成了狂躁的鸡窝。
我努力快走两步,挡在了林子淙前面。
“你躲开!我踩了你脚后跟!”
我回头嚷嚷:“那就踩!你躲我后边,我给你挡风。”
林子淙不再吭声了,我拉过他手,让他抓着我的羽绒服。
“瘦得跟甜杆似的,别让风给吹折了,那我多心疼!”
第27章
那年寒假,我又在林子淙家赖着不走了。
他白天去给中学生做家教,我在他家好吃懒做。
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不怕进他家了,甚至有时候会想,要是能遇见他爸妈的鬼魂就好了,他俩有什么想跟林子淙说的话,告诉我,我还能给捎个信儿。
可后来我又一想,不对啊,人家俩人要是还留在这里,有什么话直接跟林子淙说就行了,何必用我传话呢。
但我还真的想和他俩聊聊天。
和他俩聊聊小时候阳光开朗的林子淙,我没见识过那样的他,很好奇。
我也想问问他俩,林子淙到底喜欢什么。
他喜欢吃什么?
喜欢玩什么?
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什么地方?
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我和他认识了三年,青春期最重要的三年,他人生转折点的三年,可我对他其实还没有太多的了解。
他对我也只是比别人稍微亲近一点点,真要算下来,也就10%都不到。
林子淙的世界,仍旧是关闭的。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他不想告诉我。
关于他喜欢吃的、喜欢玩的、喜欢的颜色还有想去的城市,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
自从父母惨死,这些事情在他的世界里被抹去了。
他再也没有任何生动的欲望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是那年的春节。
我跟林子淙都没有经历春运经验,不知道春节期间火车票是要提前抢的。
这导致我终于说服他,让他跟我回家过年的时候,已经一票难求了。
我爸在电话那边说想办法给我们弄两张黄牛票,实在不行,他们借辆车,过来接我们。
可我那会儿心思一下就活泛了,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我扯了个理由,好说歹说让他们同意我们俩留在这里过年。
挂断电话的时候,林子淙问:“你确定咱们俩单独在这儿过年?”
我以为他不放心我,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除夕晚上,哥肯定让你吃上热乎的饺子。”
林子淙欲言又止,止了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止住。
他对我说:“我的意思是,除夕,你不回家团圆,合适吗?”
啊……
那一刻我发现,他其实是在关心我。
我狂喜,凑过去搂他脖子。
林子淙难得没有挣脱,站在那里任由我搂着他。
“合适啊!我跟你团圆,不也是团圆!”
林子淙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盛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那个除夕,我们俩先冒着雪去了超市,买了一堆不会做的食材回来,还买了很多的零食。
结果最后,我们俩的年夜饭是烧烤。
除夕晚上,营业的店铺少得可怜。
我们俩找到这家开着的烧烤店实属不易。
店里顾客不多,三五桌,点单的时候我跟老板唠嗑,老板说他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还不如开店,热闹,有人陪。
店里的电视开着,播着《春节联欢晚会》。
我们俩拿着啤酒瓶干杯的时候,电视里那些人正欢乐地又唱又跳。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林子淙的话稍微多了一点点。
他告诉了我自己没任何喜好的事情,也告诉了我他觉得每一天都没滋没味的事。
“没事儿,”我说,“你觉得没滋没味是吧?哥给你添点佐料就有滋味了。”
林子淙看着我笑,隔着酒瓶子,笑得脸通红。
在那天,我切切实实地感觉到林子淙长大了。
他不再是14岁那个被痛苦的洪水冲刷着的小男孩了。
他长了个子,褪去稚气,骨架也愈发向成人靠拢。
他往那儿一坐,就是个招人的小帅哥。
我又一次看得出了神。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喝得有点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林子淙不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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