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是七岁男孩的家，在东区边缘的一栋老公寓楼里。开门的是个疲惫的年轻母亲，看见埃拉诺手里的礼物盒，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埃拉诺把礼物递给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第二家是九岁女孩。小女孩自己开的门，看见埃拉诺手里的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接过礼物，当场拆开，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是那种纯粹的，属于孩子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喜悦。


    “侦探故事！”她抱着书跑回屋里，“妈！莱斯利医生送了我侦探故事！”


    埃拉诺站在门口，听着屋里传来的笑声，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每家都是几分钟的停留，几句话的寒暄，然后继续走向下一家。


    傍晚回到家，埃拉诺把剩下的几本书放到圣诞树下面，拍拍手上的灰，走进厨房。


    莱斯利正在炖汤。


    牛肉和胡萝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送完了？”她头也不回地问。


    “明天还有几家。”埃拉诺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远一点的，明天开车送。”


    “好。”


    “妈。”


    “嗯？”


    “你今天收了几个‘莱斯利医生每年都送’的感谢？”


    莱斯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个？”


    “我今天收了七个。”埃拉诺说，“七个小孩，或者小孩的妈妈，都说自己小时候也收过你的礼物。”


    莱斯利没说话。


    “你送了多少年了？”


    莱斯利搅了搅锅里的汤，沉默了几秒。


    “不记得了。”她说，“反正诊所开门之后就开始送了。”


    埃拉诺看着她，没再说话，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窗外，哥谭的天空渐渐暗下来。


    ……


    礼物一直到圣诞节前一天才全部送完，诊所下午就没什么病人了，护士也放了假回自己的家。在圣诞节假期里，诊所只有莱斯利医生和埃拉诺。


    街上的人比平时少。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应该已经在家了——做饭，拆礼物，陪孩子。只有那些没有家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还在街上晃荡。


    根据埃拉诺的经验，平静会持续到圣诞夜。


    然后，帮派火并。


    然后，黑门监狱的犯人要越狱。


    然后，阿卡姆疯人院的疯子要越狱。


    所以晚上她把电视打开了，调到哥谭市广播电视台，起到一个预警作用。


    根据埃拉诺在哥谭活了二十几年——哦，没有二十几年，是十几年——的经验，如果阿卡姆里的疯子越狱了，他们多半会入侵电视台的信号。


    这样，如果新闻或者电视剧突然变成了某个超级罪犯，她就知道有人越狱了，然后就能早作准备，拿出来相应的解毒剂，做好迎接伤员的安排。


    话说回来，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小丑会不会在tiktok上开直播呢？


    埃拉诺想想，觉得小丑大概没有这个技术，他又不像是稻草人疯帽匠毒藤女，连个博士学位都没有，而且年纪也大了，恐怕是没有这个学习能力的。


    他也就去占领一下演播室了。


    埃拉诺向来是很乐观的，就算是哥谭不能给一个疯子判死刑，但只要把超级罪犯们熬死了就行了。


    在蝙蝠侠和相对论的努力下，哥谭的犯罪率已经比三十年前低很多了。


    埃拉诺就这样一边开着电视当背景音乐一边想着小丑大概什么时候会老死，或者跳不动搞不了事。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诊所的门被猛地推开，冲进来一个年轻人，非常年轻，几乎可以说是个孩子，脸上带着血，眼神慌乱。


    “医生！”他喊，“我朋友——街角那边——有人抢我们——”


    埃拉诺已经站起来，抓起急救箱。


    喔，出诊。


    要出诊的时候，但她们也是会出诊的。


    “多远？”


    “两条街——便利店旁边——”


    “妈！”埃拉诺朝楼上喊了一声，然后冲向门口。


    莱斯利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几乎和她同步冲出诊所。


    “伤员位置？”


    “他说街角便利店。”


    她们跑起来。


    哥谭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变成白雾。


    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驶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拐过两个弯，她们看见了那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一地，店里的灯光照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门口躺着一个人。


    埃拉诺冲过去，蹲下，检查。


    男性，二十岁左右，头部外伤，流血很多，但意识清醒。他捂着胳膊，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压住这里。”埃拉诺抓着他的手按在伤口上，然后开始检查其他部位。


    “抢劫的还在里面。”年轻人声音发抖，“他抢了我们的手机和钱包，还砍了我朋友——”


    埃拉诺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在里面。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碎掉的玻璃门。


    店里黑乎乎的，只有门口的应急灯亮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就埃拉诺的经验来说，那个抢劫犯大概会从后门逃走——他没准已经逃走了，也可能还躲在那里，如果是刚刚开始犯罪的新手的话，这种吓得不敢动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特别是在抢劫后没有立刻逃走，还伤了人，从伤口的情况来看，这也不是下死手的，很好处理，都只是皮肉伤。


    瘫倒在地大概是吓的。


    埃拉诺处理伤口，莱斯利报警，然后打开蝙蝠手电筒——诊所楼顶上装了一个蝙蝠灯，莱斯利也带了一个蝙蝠手电筒。


    按下开关，


    给伤口止住血，然后她扶起来地上那个青年，问：“游客？”


    不仅仅是游客，虽然惊吓让他们的声音变调但还是能听出来加州口音。再配上脸和衣着打扮，埃拉诺认为这是两个来哥谭找刺激的……


    青少年。


    啊，青少年。


    永远都是青少年。


    “对。”


    两个人一齐说。


    “我猜你们就算是在洛杉矶都不会半夜出现在危险街区吧，小鬼，别说你们敢在半夜步行经过中城东。你们挺倒霉的，碰见一个新手——不然不会受伤，但也算是幸运了，伤不严重，跟我去诊所缝合伤口。”


    莱斯利：“你们的监护人知道你们现在在哥谭吗？”


    “不知道。”


    埃拉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她看见莱斯利皱了眉毛，嘴角也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然而她还是决意要装下去。


    “棒极了，伙计，我介绍一下，这里是犯罪巷，而你们刚刚从犯罪巷的抢劫犯手里逃出来，现在又沦落到两个黑医手里——是啊，想想看，伙计，一家犯罪巷的诊所在半夜还开着门——”


    一边嘴里碎碎念，一边护着两个孩子往诊所走过去。但他们两个明显离自己远了一点。


    莱斯利制止她：“好了，埃拉，不要吓唬孩子。”


    埃拉诺耸了耸肩，换了一副正经的语气：“听着，孩子们，如果你们想要看小丑的话，在犯罪巷是看不到小丑的，建议你们耐心等待一下，可以在哥谭湾附近定酒店——”


    两个青少年看起来更害怕了。


    莱斯利语气温和：“不要怕，我在这里做医生很多年了。真的——”


    年长的医生四下看看，似乎想要找到能证明自己人品的证人，很不幸，一个没有。


    像这两个加州傻瓜一样大半夜走在犯罪巷的人的根本没有！


    于是四人接着往后走，莱斯利断后，手里还握着那个蝙蝠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人被撂倒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埃拉诺回头。


    便利店的门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西装。


    三件套。


    意大利羊毛的那种，即使在这种惨白的灯光下也能看出质感好得离谱。


    那个人走出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抢劫犯正躺在他脚边，已经不动了。


    “处理完了。”他说。


    莱斯利的手电筒晃了一下，照在那个人脸上。


    布鲁斯·韦恩。


    韦恩庄园的主人。


    埃拉诺的雇主。


    哥谭首富。


    莱斯利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布鲁斯？”


    布鲁斯点了点头，动作很自然，仿佛在午夜的犯罪巷便利店门口撂倒一个抢劫犯是他每日例行的康复训练。


    “晚上好，莱斯利医生，”他说，然后目光移向埃拉诺，“晚上好，埃拉诺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