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韦恩先生。”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诊所前台打招呼，“您这是……”


    “夜巡。”布鲁斯说。


    夜巡。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就像在说“散步”。


    莱斯利的手电筒又晃了一下，这一次照到了布鲁斯身后——那个抢劫犯已经被绑起来了，用的是一条看起来非常昂贵的领带。


    “你……”莱斯利的声音有点干涩，“你用领带绑的？”


    “顺手，”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正好今天系了这条。”


    莱斯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埃拉诺倒是很淡定。


    她看看布鲁斯，看看地上那个被绑成一团的抢劫犯，再看看布鲁斯身后那扇碎掉的玻璃门。


    “您一个人？”她问。


    “一个人。”布鲁斯点头。


    “就穿着……这个？”


    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似乎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但他没有纠正。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这很合理”的语气说：“今晚的装备刚好是这一套。”


    莱斯利的表情已经没法形容了。


    埃拉诺倒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亿万富翁嘛，装备库里有西装很正常。也许他今晚本来要去什么晚宴，临时决定来夜巡，来不及换衣服。也许他的西装是特殊材料做的，防弹。也许……


    她不太想继续想下去。


    反正和她无关。


    “那我们先走了，”埃拉诺指了指两个目瞪口呆的加州青少年，“这两个孩子需要缝合伤口。”


    布鲁斯点点头。


    “等下，孩子们，这是你们的钱包和手机，晚安，埃拉诺医生，晚安，莱斯利医生。”


    莱斯利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晚安。”


    埃拉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两个加州青年被她拖着，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便利店门口那个穿着三件套西装站在碎玻璃中间的男人。


    “那个人……”其中一个开口。


    “是布鲁斯·韦恩。”埃拉诺头也不回地说，“哥谭首富。你们运气不错，今晚见到活的。”


    “……他刚才说夜巡？”


    “可能他今晚的爱好是抓抢劫犯。富豪的爱好都很奇怪。”


    两个加州青年对视一眼，没敢再问。


    莱斯利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回头。


    布鲁斯还站在那里，西装笔挺，领带没了，脚边躺着一个被绑成粽子的抢劫犯，正俯身和那个新手抢劫犯说着什么。


    莱斯利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跟上女儿的步伐。


    走出一段距离，她压低声音：


    “埃拉。”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布鲁斯·韦恩。穿着西装。一个人。在犯罪巷。抓抢劫犯。他本来该在瑞士度假的。”


    埃拉诺想了想。


    “他是韦恩先生。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莱斯利沉默了几秒。


    “……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有。”埃拉诺说，“他在便利店门口站那么久，会被巡逻车当成嫌疑人的。不过GCPD认出他是韦恩。”


    莱斯利：……


    终于回到诊所，莱斯利没有管那两个青少年，让埃拉诺给他们缝合伤口，自己上楼。


    紧接着，莱斯利医生按下自己很少用的通讯器。


    “便士一，B在犯罪巷。什么情况？”


    第一个回应她的是迪克。


    “怎么了，我不在犯罪巷啊。”


    啊，今晚的B不是布鲁斯。


    今晚的B是迪克。


    “我说的是应该在庄园养伤的B。”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老爷不在房间，他修改了监控。我正在回档。”


    ……


    布鲁斯果然闲不住。


    莱斯利叹气。


    但就算是闲不住，好歹也换一身以前的蝙蝠侠制服吧，怎么也不至于穿着西装来打击犯罪。


    然后是达米安的声音：“父亲去夜巡了。”


    “他刚做完颅骨修补术三天，”提姆强调，“三天。”


    然后芭芭拉的声音响起：“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刚做完开颅手术三天，穿着西装，在犯罪巷便利店门口徒手制服了一个抢劫犯，用他自己的领带把人绑了起来。”


    莱斯利：“他还对我说他在夜巡。”


    芭芭拉从善如流地加上：“好的，并且对莱斯利医生说他在夜巡。”


    “……这回对了。”莱斯利说。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史蒂芬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憋笑：“他用领带绑人？什么领带？”


    “看起来像爱马仕。”莱斯利说。


    史蒂芬妮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响，介于“哇哦”和“噗”之间。


    卡珊德拉：蝙蝠emoji领带emoji


    “蝙蝠领带？”迪克翻译，“不，黑蝙蝠，这不是领带的问题——”


    卡珊德拉又发了一条：领带emoji蝙蝠emoji


    “领带蝙蝠，”提姆翻译，“她觉得领带绑人是蝙蝠行为。”


    “……她是对的。”杰森说。


    达米安哼了一声：“父亲应该用更高效的方式。”


    “他用领带是因为顺手。”莱斯利说，“他原话。”


    频道里又安静了。


    然后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监控回档完成。老爷确实在三十分钟前离开了庄园。穿着……一套西装。”


    “所以他是直接从衣帽间里出来的？”迪克问。


    “看起来是的。”阿尔弗雷德说，“他可能认为夜巡和晚宴是同一类活动。”


    “……”


    “……”


    “……”


    频道里一片沉默。


    迪克：“他手术才三天，脑子会不会……”


    “不会。”芭芭拉打断他，“他的脑子没问题。他只是——太久没出门了。三天躺在床上，可能有点……闷。”


    “闷到穿着西装去抓抢劫犯？”提姆问。


    “在哥谭，这不算最奇怪的。”芭芭拉说。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阿尔弗雷德说：“蝙蝠女说得对。在哥谭，这确实不算最奇怪的。”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尔弗雷德又说：“既然布鲁斯老爷还能把身上的定位器丢掉，把监控记录覆盖修改，并且穿着西装去夜巡，我们应该把他带回庄园。”


    达米安：“我去找父亲。”


    莱斯利又叹了口气：“如果B是穿着蝙蝠战衣跑出来的，问题其实不大，但他是穿着西装出来的——有可能是术后谵妄，他能分清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吗？”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凝重：“没有证据，莱斯利。我们没有证据，过去三天，我们一直对B严加看管，让他养伤。B连庄园的门都没出过。”


    ……没出过门，现在却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跑出来？


    莱斯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准备看看埃拉诺处理的怎么样了。


    楼下，埃拉诺正在给两个加州青少年缝合伤口。


    第一个是胳膊上的刀伤，不长也不深，只有看起来血很多，更不需要太复杂的处理。她一边缝一边听着两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描述刚才发生的事。


    “那个人——那个穿西装的——他一下子就——”


    “我知道。”埃拉诺说，“别动。”


    “他是布鲁斯·韦恩？那个布鲁斯·韦恩？”


    “哥谭只有一个布鲁斯·韦恩。”埃拉诺缝完最后一针，“至少我只知道这一个。”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可能是路过，”埃拉诺开始处理第二个人的头部伤口，“富豪的夜间散步我们理解不了。”


    两个加州青年对视一眼，没敢再问。


    莱斯利从楼上下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她走进治疗室，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埃拉诺。


    “缝好了？”


    “快了，”埃拉诺头也不抬，“这个头皮的伤口浅，不用缝太多。”


    莱斯利点点头，靠在门框上，没再说话。


    两个加州青少年偷偷交换眼色。他们隐约觉得这两个医生之间有什么没说出来的东西，但不敢问。


    几分钟后，埃拉诺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拍了拍手。


    “好了。别碰水。别自己拆。别半夜再去犯罪巷晃荡。”


    两个年轻人连连点头。


    埃拉诺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你们可以去输液室坐一会，我不建议出门，外面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等天亮再出去吧。”


    两个年轻人又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埃拉诺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诊费和药费。扫码支付。现金也行。”


    两个年轻人掏出手机，乖乖扫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