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M-5啊，美国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


    “你背下来了？”


    埃拉诺差点咬了舌头，因为她差点承认自己背下来了每一条。但那样会显得她的记忆力好的太不正常，所以及时刹车。


    “重要的条目都记得，”埃拉诺不动声色地说，“工作需要。”


    莱斯利点点头。


    “所以，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人，把精神疾病诊断标准背得滚瓜烂熟，用这些标准一条一条地证明自己没有病——”


    埃拉诺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


    “——然后完全没意识到，”莱斯利继续说，“正常人一般不会做这种事。”


    埃拉诺：“……”


    莱斯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关切，还有一点“我看你还能怎么辩”的笃定。


    “妈，”埃拉诺的声音有点发飘，“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


    “我觉得你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


    埃拉诺不打算放弃。


    “刚刚发生的事实证明我确实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真正的专科医生会首先排除器质性病变，而我忽略了这点。虽然我不认为自己的脑子里长了肿瘤，但当我们谈论流程问题时，我觉得做检查的步骤应该放在和心理医生谈谈。”


    今天晚上没有病人，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有病人的话就不用和妈妈谈这些了。


    “你错了，”莱斯利用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不，埃拉诺，针对器官的检查应该在见过心理医生之后。”


    “好。”她说，“我们假设——仅仅是假设——我确实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谈。那么，我该找谁？”


    莱斯利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


    “等等，”埃拉诺抬手打断她，“你刚才说我给哈莉·奎茵发邮件是因为我不知道她是疯子。现在你要给我联系心理医生——你确定你联系的人不会是下一个哈莉·奎茵？”


    莱斯利：“……”


    “万一你联系的医生也是个潜在疯子呢？”埃拉诺继续说，“万一他或她也对什么反派感兴趣，最后变成某个罪犯的帮凶呢？”


    莱斯利：“……”


    埃拉诺乘胜追击：“我将这个称之为‘哈莉奎茵悖论’，在哥谭，你永远都不知道你选择的心理医生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哈莉奎茵，所以最好的办法——”


    莱斯利打断她：“就是不去见心理医生？你不觉得自己的回避倾向太强了吗，埃拉？”


    埃拉诺得意地说：“完全没有，因为我发现哈莉奎茵悖论，为了避免影响，我会选择外地的心理医生，事实上，莱斯利医生，我认为你比我更需要看心理医生，在已经明确了布鲁斯·韦恩会穿着他的partner即蝙蝠侠的衣服出门的前提下，你坚持认为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


    作者有话说：


    partner放在这里感觉比男朋友有感觉，遂汉夹英，因为感觉如果写成“布鲁斯·韦恩穿着他没有结婚的伴侣的衣服”有点搞笑。


    还有一个小小小问题，章节名本来想写哈莉奎茵悖论，但是要考虑和谐问题，所以改成小丑女悖论


    以及我在思考五维生物是安排捣蛋鬼还是蝙蝠螨或者是捣蛋鬼和蝙蝠螨一起出场，我爱五维生物[敲木鱼]抽象文怎么能少得了五维生物呢[敲木鱼]


    第43章 进烤箱的鸡翼


    关于哈莉奎茵悖论，埃拉诺感到了一点遗憾。


    这倒不是说找心理医生多么困难，或者她多么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哈莉奎茵。


    埃拉诺不为这些事情感到遗憾。


    她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个社会学现象，应该有专门的学者来做点田野调查然后写一篇论文。


    因此，埃拉诺为自己没有受过社会科学的专业训练而感到遗憾。哈莉奎茵悖论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课题，除了有可能威胁到研究者的生命安全以外，埃拉诺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后半夜的班埃拉诺一个人值，她把莱斯利赶去睡觉了，并且觉得用“每天工作到凌晨”来论证自己是精神病患者简直是不可理喻！


    诊所不可能关门，总有一个人要工作到凌晨的，运气好没有病人就是在楼下办公桌睡到凌晨，运气不好恰好很忙就是工作到凌晨。


    这种逻辑缺失的话竟然被莱斯利说出来了！


    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把已经整理好的心理医生名录和他们诊所的联系方式先发给莱斯利。


    “我已经提前给你找好心理医生了，亲爱的妈咪，都是接受视频面诊的外地医生，你可以选择一个，我付钱。我可以担保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会成为下一个哈莉奎茵。”


    “微笑emoji微笑emoji”


    埃拉诺存了很多表情包，但她觉得手机自带的微笑emoji最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没有得到回复，莱斯利和自己不一样，不是手机不离手的人，这点埃拉诺清楚。所以没有回复不影响她的胜利心情，即使后半夜的诊所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篇没看完的人格障碍文献，但她现在不想看。她刚才赢了一场辩论，她有权利休息十分钟。


    埃拉诺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隔音玻璃的质量很好，里外一片静悄悄的。


    耳机到位，人体工学椅调好，电影打开——


    埃拉诺已经做好享受一个闲适的夜班的准备了。


    “砰！”


    门被撞开了。


    埃拉诺手里的鼠标瞬间飞起来，多亏是有线鼠标才没有完全飞出去。她本人也从转椅上弹起来。


    然后医生看清了来人。


    罗宾。


    他扛着一个人。


    蓝色的紧身衣。黑色的头发。昏迷不醒。


    埃拉诺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图像识别——


    夜翼。


    那个屁股很翘的夜翼。


    “他丧失了战斗力，疯帽匠用一种特制的电路卡片控制了夜翼，他暂时醒不过来了，照顾好他。我会和蝙蝠侠一起抓到疯帽匠的。”


    埃拉诺和罗宾一起把昏迷不醒的夜翼扶上诊疗床，其实这活一个人就能干——无论是埃拉诺还是罗宾都可以一个人把夜翼抬到床上去。


    两个人的话，就显得有点碍手碍脚的。


    “注意头部，罗宾。”


    疯帽匠是在人类大脑动手脚的，而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区域之一，因此埃拉诺格外注意夜翼的头部。


    两个人，四只手，一张床。


    理论上，这是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埃拉诺曾经无数次只有两只手来搬运病人，而现在有四只手。


    对于罗宾，这应该是更容易的任务，因为他已经一路把夜翼搬运过来了。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因为身高限制，罗宾没法把比他长得多——高得多——的夜翼平放在床上，他有一百种办法把夜翼弄上床，而没有一种是符合医疗规范的。


    蝙蝠侠的继承人认为自己应该在医生面前展现一下自己作为罗宾的专业素养，他主动开始指挥。


    “你抬脚。”罗宾说。


    “我抬脚，你抬什么？”埃拉诺问。


    “头。”


    “不行。你不知道他的头部有没有受伤，万一有颈椎损伤，你这样抬会让他瘫痪。”


    罗宾沉默了一秒。透过多米诺面具，埃拉诺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瞪她。


    “那你来？”


    “我抬上半身。你抬脚。保持脊柱轴向稳定，不要扭曲，不要旋转——”


    “我知道怎么抬人。”


    埃拉诺愣了一下，表情惊恐起来：“你一路上怎么把夜翼带来的？”


    罗宾：“TT，他的脊椎好好的，颈椎也好好的，起码这次是好好的！”


    埃拉诺没管他。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夜翼的后脑勺——手指探进去，确认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凹陷——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胛骨。


    “好。我数三下。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


    夜翼的身体终于离开了地面，以一种非常不优雅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埃拉诺往后退了一步。


    罗宾也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们退的方向不一样。


    埃拉诺退的是正后方，罗宾退的是左后方。夜翼的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下，像一条被两个人同时拽住的湿毛巾。


    “别动！”埃拉诺压低声音喊。


    “我没动！”罗宾的声音比她高。


    “你刚才动了！”


    “我没有！”


    “你的脚往左偏了！”


    罗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下半张脸没有被面具遮住，埃拉诺清清楚楚看见他在咬牙。


    罗宾没有继续追问。他调整了一下脚步，重新站稳。


    “好。一起往前。慢慢来。一、二、一、二——”


    两个人像抬着一尊易碎的神像，一步一步往诊疗床的方向挪。夜翼的脑袋在埃拉诺的臂弯里晃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