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浥家小区高层的视野很好，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小区门口乃至对面公园的一大片人工湖泊。


    他拉开了窗帘，站在落地窗前，看到林朝雨一个人慢慢地离开了小区，因为穿得单薄，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在手臂上磨蹭。


    拉开的窗帘让昏暗客厅变得敞亮了起来，福宝被扰了睡意，从猫窝里爬了起来慢慢地在顾浥的脚边磨蹭——那是向顾浥祈求冻干的讨好动作。


    可是今天这招好像不管用了，后者无表情地从它的身边绕过。无情地丢下了一句。


    “今天没有冻干。”


    第14章 袋装冰块


    酒会设在了顾家的老宅，宴会厅就布置在一楼。


    尽管宅子是自顾家起家时便在了，时间有些久，地方却不小。经过后来几次的翻新扩建，如今已经有了私人庄园的规模。


    应邀前来的除了商圈人士和近年同顾家有来往的生意合作伙伴，也少不了娱乐圈中想借此机会攀上顾家的人物。


    林朝雨一早便跟着餐厅的人一起从后门进了顾宅，提前开始进行现场的布置及酒会上餐点的供应。他不擅长西点的制作，因此宾客到来前被安排在宴堂中进行餐品的摆放。


    “诶——”杨衡拍了拍林朝雨的肩头，将手机朝他跟前举了举。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


    那照片应该是近景的写真。男子鼻梁高挺，画着淡紫色眼影却没有一丝违和，眼尾微微上挑，薄薄的嘴唇也是勾着的，看上去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齐清越。”杨衡点了点屏幕告诉林朝雨，“我有好几个朋友知道我要来这个酒会，都拜托着我帮忙拍照呢......”


    林朝雨看了屏幕上的人一眼便错开了眼神。


    他不大了解顾家的那些恩恩怨怨，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用新闻发布会的形式大张旗鼓地给顾浥施压，那他就不喜欢这个人。


    宴会厅的布置请了专门的设计团队，整体采用白金配色的设计，餐点酒水位置的摆放都颇有讲究。整个宴堂的中间位置搭造了一座巨大的香槟塔，看上去颇为壮观。


    宁牧仰头看着那座近三米高的香槟塔，眼底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个酒会不是要给齐清越分财产吗？怎么摆这么大个香槟塔，看上去跟要庆功一样......”


    他说着偏头看了眼顾浥的脸色，又闭上了嘴。


    顾浥今日穿了套黑色的正装，白色衬衫打底，领间搭配了一条深色的领带。他环顾了一下宴厅，宾客陆续而至，顾正白还未到场，应当是还在楼上准备一会儿酒会的说词。


    门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顾浥回过头，看到了门口处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迎着位年轻男子进门。


    同样的深色高定西装穿在齐清越身上的感觉有所不同。


    明明是正式的场合，他却顶着头狼尾，堪堪越过肩头的几缕长发被漂成了深蓝色，胸前别了一颗鲜艳的深蓝色的荆棘鸟胸针，在宴堂顶灯的照耀下折射出梦幻的蓝色光影。


    别人是来进行生意谈判，他到像是来走红毯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浥的目光，齐清越抬了抬眼，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迈着步子径直向顾浥走来。


    “顾少爷。”齐清越弯了弯眼睛。他本就年纪不大，如今还在大学读书，笑起来时嘴角上方那颗洁白尖锐的小虎牙便会冒出头——上去十分纯良。


    “这酒会办得真热闹。”齐清越随手拿起了身旁的一杯白葡萄酒，对着顾浥举了举，若有所思道。


    “对了，一会儿我是该叫你顾少爷，还是叫你......”


    “哥？”


    顾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父亲还在楼上准备，酒会马上开始。”


    “这样啊——”


    齐清越勾了勾唇，偏着头看了眼顾浥身旁的宁牧，“这位看着有些眼熟......是哥的朋友？”


    他看向宁牧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掩饰，视线中满是窥探的意味，从上到下巡视似的扫遍了他的全身。


    齐清越同顾浥的身高差不多，站在宁牧的跟前高了他半个头有余。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得宁牧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心中腾升了一股无名之火。


    他狠狠地瞪了齐清越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齐清越那张薄唇却先动了动。


    “怪可爱的。”


    嗓音间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宁牧的脸色更难看了，整个人就如同一捆干柴，“轰”地一下被齐清越的这句话给点着了。


    “我可爱你个大爷！！!”


    周遭的视线瞬间向两人间投了过来。下一秒宁牧的拳头带着阵劲风堪堪从齐清越面前擦过，硬是被一旁的顾浥拦了下来。


    “宁牧。”顾浥沉声提醒，“注意场合。”


    宁牧讪讪收回了手，朝齐清越比口型的同时还不忘竖了个中指。


    “傻——”


    宴堂的灯忽地暗了暗，打断看宁牧的挑衅。


    灯光聚焦在了二楼的位置，顾正白缓缓地从二楼走下。他如今已年近六十，头发不可避免地白了大片，苍老的容貌之下更是整个人历经岁月打磨后所透露出的沉稳和威严之气。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他走到话筒前致辞。


    “内人唐芙今日身体抱恙，无法出席，还望各位见谅......”


    顾浥听到身旁的齐清越轻笑了一声，“还真是时候......”


    顾正白的言语得体又不失分寸，他并未多说什么，因为在场的各位对于酒会举办的目的都已是心知肚明。


    简单的寒暄过后，顾浥在他的示意下上台接过了话筒，对在场的诸位介绍了齐清越的身份，并宣布他将会作为顾正白的小儿子享有顾氏集团的部分持股权......


    “那么祝各位今晚玩的愉快。”


    就在顾浥的发言即将终了之际，一直站在台下的齐清越三两步跨上了台。


    “你——”台上的顾正白愣了一下，看着顾浥手中的话筒被齐清越夺了过去。


    “既然今天来都来了，我想有些话也是要说清楚的。”齐清越举起话筒大方道。


    “首先我要感谢我‘亲爱的’父亲和哥哥，以及这个‘高贵’的家族——”


    “终于，承认了我的存在。这份‘迟来的认可’，真是......”


    “感天动地。”


    顾正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齐清越笑了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今天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有件事也行亲口问问父亲......”


    齐清越越过了顾浥来到了顾正白的身前，将话筒举在了他的跟前，采访似的发问。


    “请问您是怎么看待道貌岸然这个词语的？”


    林朝雨端着推盘出来时，正巧听到齐清越的这句话。


    本来在宴会厅中的人多起来时，他就已经躲回后厨了。林朝雨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就在后厨帮忙分切蛋糕。


    开心果树莓巴斯克的味道带着股醇香与酸甜交织的气息在后厨蔓延，林朝雨垂着头用餐纸小心翼翼地擦去盘边沾染的奶油。


    杨衡刚送了一推车的酒水出去，回来整个人看上去兴致勃勃的。


    “真不愧是明星啊，看上去就是不一样——”他说着掏出刚刚拍的照片给林朝雨看。


    林朝雨偏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中站在齐清越身边的顾浥。


    尽管灯光昏暗，照片中的主角又另有其人，林朝雨看着照片上顾浥模糊不清的身影还是愣了一下。


    他见过顾浥穿西装，但那同照片上这种为出席重要场合而量身定制的正装差别很大。照片中的顾浥看上去有些陌生，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决策者的威严。他的身侧比例天生优越，又有健身的习惯。贴身裁剪的服饰紧贴腰线，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怎么？”


    见林朝雨看得有些发愣，杨衡侧身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看呆了？一会儿我发你一份？”


    林朝雨的“不”字没有说出口，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啊？”杨衡不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想林朝雨这样木讷的人，也会有喜欢的明星。


    他抢过了林朝雨手中的餐巾纸，将身旁的一个托盘递给了他。


    “那你快出去看看吧，他现在应该还在呢。”


    “不是......”林朝雨想解释，但又确实想亲眼看一看顾浥，于是接过了托盘往外面走。


    他整个人隐匿在巨大的香槟塔后面，看着台上抿着唇的顾浥心中一紧。


    酒会到场的除了应邀的宾客，也不乏一些媒体人士，如今听到了齐清越的发问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台上的几人。


    顾正白轻咳了几声，林朝雨看到站在一旁的顾浥上前几步接过了他手中的话筒，主动将舆论的中心位置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于齐女士的离世我感到很抱歉。”顾浥看着齐清越开口。


    “至于别的问题不在我们的协议中，包括你刚刚问题的答案。”他的声音冷淡，不带有一丝的私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