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清越似乎是没有想到顾浥会这样回答，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外。


    顾浥没有同他过多的纠缠，招了招手，在一旁等待着的秘书李卫便识趣地上前，搀扶着顾正白转身向楼上走去。


    “你第一次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公众会觉得你可怜......”经过齐清越身边时，顾浥开口。


    “今天是第二次，你是公众人物，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到第三次就有卖惨的嫌疑了。”


    顾浥的话语不轻不重的，每一句却又极具分量。


    “他亏欠的人是齐乐容，不是你。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绰绰有余，即便你以后什么都不干，也够挥霍几辈子了......”


    齐清越垂着的手死死地攥紧，他看着顾浥，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还清了？你凭什么觉得他还清了？！”


    顾浥抬眼看着齐清越，平静道：“如果你觉得他亏欠你的是二十年的父爱，那你实在不必觉得可惜。”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这场宴会办得实在是糟糕，好在控制权在顾家，消息的传播得到了有效的阻断，有关酒会现场的一切所传递出去的都只会是些只言片语。


    在外界看来这场酒会只会是顾正白认回自己小儿子的一场欢庆宴。


    顾浥站在巨大香槟塔的旁边，修长的手指又抵上了太阳穴。


    说实话刚刚齐清越上台开口的那一刻，他的脑中有过一瞬的空白。他曾设想过无数个为顾正白辩白的理由，但是都是行不通的。


    因为错了就是错了。


    顾正白对不起唐芙，也对不起齐乐容。这件事早在顾浥第一次了解到事实，同顾正白那次的争吵中他就已经认清了。


    近些年顾浥头疼发作的次数已经有了明显的降低，此时此刻却随着同齐乐容初见的记忆席卷而来。


    缓慢持续的疼痛蚕食着他的神经，宴会上舒缓优雅的古典音乐夹杂着低低的人声又在脑内与疼痛引发共鸣。


    顾浥很想去外面透透气，可是刚走了几步，远远看见几个顾家的合伙人又举着酒杯迎了上来。


    “顾浥。”


    他转过身，看到了纪秋池。


    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穿着套纯白的抹胸小礼裙，一贯披着的长发挽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和荡着的钻石珍珠耳坠浅浅的纠缠在一起。


    纪秋池朝他伸着手，手掌上是一包白色的袋装冰块，此时此刻看向他的眼底满是关切。


    “你头又不舒服了吗？”


    第15章 香槟塔


    林朝雨回后厨的路上碰到了一位喝醉的客人。


    二楼设置了专门的宾客休息室，林朝雨看着踩着高跟鞋又脚步踉跄的人不放心。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托盘，将人搀扶去二楼的房间里休息。


    他将人扶到了沙发上，掩上了休息室的门后却走错了方向。


    林朝雨没能找到上来时的楼梯口，反倒是绕到了一个露天的阳台处。阳台上隐约能看到立着个人影，玻璃门没有关牢，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若有似无的烟味。


    林朝雨刚想扭头离开，听到阳台传来了一声轻笑，紧接着一个好听的男声散漫道，“没这么简单。”


    “我只是没想到顾浥脾气这么好......”


    林朝雨的动作一滞，整个人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甚至是往阳台的位置靠了靠。他听到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没关系，往后的日子还长，顾家我还要慢慢耗着......他们一个都不能好过。”


    阳台的声音漫长的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打电话的人在思考。


    林朝雨垂着眸子安静地等着，没有等到那人再开口，空气中尼古丁的气息忽的浓烈了起来，紧接着眼前却猝不及防地映入了一只黑色的皮鞋。


    他吓了一跳，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慌张地后退了几步，抬眼对上了一张好看的脸。


    可惜林朝雨不是齐清越的粉丝，看到这张脸只觉得恐慌，扭头就往楼下跑。结果还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钳住了手腕。


    齐清越的右手修长的指节间夹着只烟，左手钳制住了林朝雨的手臂。他蹙了蹙眉，看向林朝雨的表情有些不耐烦，随手将烟丢在了地上碾灭。


    “拿出来。”


    “什么？”林朝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腕骨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疼痛。


    “照片。”齐清越扯着他没有松手，“你是哪家的记者，怎么混进来的？”


    “我不是的，我是服务生......”林朝雨的辩解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服务生？”齐清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样，“你倒是挺代入角色的......把拍的照片拿出来，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我真的没有......”林朝雨小声重复了一遍。


    齐清越也不再同他废话。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看到这种恨不得把他家底都挖穿的记者就感到一肚子火。要是吸烟的照片传了出去，公司那边又要在他耳边一通念叨。


    他拖着林朝雨一把将人推进了卫生间。


    “你不交出来我就自己找了。”


    林朝雨被齐清越抵在了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冰冷的大理石正好硌在了他的腰间，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齐清越垂着眼睛在他的口袋里搜寻了一番，什么都没有找到。


    “还挺能藏——”


    他说着伸手准备去解林朝雨的腰带。


    “我真的没有拍什么照片，我不是记者。”林朝雨一下子慌了，在齐清越的手下剧烈的挣扎，却是于事无补。


    “咔嚓”一声，身后洗手间的隔间门传来了一声响动。


    两人均是愣了一下。齐清越回过头，看到一个隔间的门被推了开来。


    宁牧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隔间。他今天晚上喝得有些多，一个二个不知道是哪来的都去顾浥跟前敬酒，捎带着站在旁边的他也一起倒了霉。


    本来是想来二楼躲清闲的，没想到半路尿急，来卫生间溜个鸟，门一打开就看见了这副情形。


    宁牧看着被抵在洗手台前的林朝雨，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个弯，隐约记起了他好像是味来的员工......抬了抬眼皮，又看到了压在他身前的齐清越。


    “你——”宁牧看着眼前的景象，话在口中卡了一下,脑子却难得转得快了些。


    宁牧听说过圈子里有的人玩得花，喜欢搞一些“特殊”的，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还是懵了一下。


    这个齐清越，看上去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背地里这么不是东西！！！


    他一把上前推开了齐清越，将林朝雨挡在了身后。


    “你想干什么？！”


    齐清越站定身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宁牧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他被推了一把也不生气，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领口。


    “怎么？吃醋了？”


    “你说什么？”宁牧被他的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看着他。


    “说你吃醋了。”齐清越重复了一遍，“怎么？之前不是你找人跟踪我的吗？干得事都忘了？”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和宁牧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不少。


    “我说你还挺能装的，在顾浥面前装装就算了，他现在又不在......”


    “怎么？睡完就不认人了？”


    “你——”宁牧一只手指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张着嘴退了几步。


    “景润国际酒店，906号房。”齐清越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道。


    简单的话语在宁牧听来却像是一种凌迟，他脸色猛地一变，话语在喉头哽了几次却是什么都说不出。下一秒，宁牧直接上前揪住了齐清越的领子，他气得整个人浑身哆嗦，脖颈上青筋暴起，挥拳“嘭”地一拳揍上了齐清越的侧脸。


    “我艹你大爷！！！”


    宁牧虽然人看着不正经，但是从小到大却是没怎么打过架。他着一拳丝毫没有手软，却也没有使对力气。一拳揍上去后自己的右手也疼的失去了直觉。


    齐清越的头偏了偏，身子晃了一下。余光扫过洗手间的镜子，左半边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看向宁牧的眼神也变得狠戾了起来。


    宁牧还没有解气，像只愤怒的小豹子一样往齐清越的胃上顶去，被后者一把掼住了手腕，推搡间两人已经冲出了洗手间，在走廊上扭打了起来。


    二楼洗手间拐角的位置正对着前往一楼大厅的楼梯——也就是刚刚顾正白下楼的位置。两人的争吵声音不小，尽管一楼的人声嘈杂，还是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楼上的动静，频频向上侧目。


    林朝雨看着情况不对劲，赶紧上前拉架。没想到宁牧已经气得红了眼，他一把抱住了齐清越的腰部，猛地将人往旁边一撞。


    齐清越的后背在老宅的雕花木栏杆上重重地撞了一下，“嘭”地一声连带着宁牧从楼梯上一起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