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浥顿了一下，开口只是说：“我是林朝雨的老板。”


    听到林朝雨的名字，眼前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一下。


    “是小满的老板。”林天朝后面喊了一声，僵硬地笑了笑侧身请顾浥进门。


    田倩连忙从沙发上起身，看到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意识理了理头发，方才还冷着的脸一下子洋溢了起来。


    “您请坐。”田倩腾开沙发，又指使林天去沏茶。


    “不用了。”顾浥伸手拦住了林天，直接道，“林朝雨辞职了，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们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辞职？”田倩闻言脸色骤变，当即冲着林天一顿骂。


    “你看看你这个好儿子！除了会气死人还会干嘛？！当初一言不发地跑去南城，现在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白天回来冲着我就是一顿嚷！我真是造了孽！嫁给了你这么个废物！”


    林天的脸色也不好看，叹了口气重声道：“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以后跟我们林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白天回来过？”


    “是回来了......”林天吞吞吐吐的，“不过回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他似乎并不愿意向顾浥透露白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转口问，“您这么晚来，是他犯了什么事？”


    “不是，只是餐厅需要确认一下他的离职原因。”顾浥淡然开口。


    林天似懂非懂地点头，显然是不能理解人都已经离职了，这大半夜的从南城跑来家里确认原因是为了什么。


    “但是我们打他电话也打不通，你看这......要不您留个电话，以后有消息了我们告诉您？”


    “那谢谢了。”顾浥留下电话准备起身离开，想到了什么，原先要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林天的视线一直落在顾浥的手表上，也跟着回到了原位。


    “方便问一些他之前的事吗？”顾浥问。


    “啊？”林天怔了一下，“这......”


    “方便方便。”田倩摆了摆手大方道，“反正你们家的事在这镇子上早都传遍了。


    他亲妈死得早，我不过是倒霉嫁进来的后妈，那小子处处看我不顺眼，我也能理解......”


    林朝雨的生活确实非常简单，就和他告诉顾浥的一样，单薄的像一张白纸。


    如果一个人的生活本就枯燥乏味，那么平淡日子中能掀起一丝波澜的小小往事大概就会格外的刻骨铭心。


    只是对于林朝雨而言，生活中的波澜大都是痛苦的，乏善可陈。


    田倩的话脱口而出失了真，顾浥没有认真听，他环视了一下客厅四周。


    “林朝雨住哪个屋子？”


    田倩动作一滞，向顾浥指了指厨房旁边的那个小门。


    “我能去看看吗？”


    “可以，就是长时间没人住了落灰，堆了杂物，有些脏。”


    窄小的房间里顾浥进去后就容不下别人了，林天贴心的替他打开了房间的灯，昏暗的抵不过几支烛火的光亮。


    小小的一张单人床上堆满了纸箱和一些不用的废弃杂物，破旧的木桌上斑驳漆面落下的地方也是发灰的，整间屋子里没有一丝林朝雨的痕迹。


    “他长时间没回来住了，这间屋子就用来放杂物了。”


    其实应该说反了，这房子应该原本就是放杂物的，连扇窗子都没有，空气中遍布着受潮的霉菌气味，让人感觉很压抑。


    顾浥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窄小的单人床，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林朝雨蜷缩在床上的模样。


    这张床对于他而言是伸展不开的，但对林朝雨来说长度是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浥觉得林朝雨在这张床上躺着的时候应该是蜷缩着身子的，那种出于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动作......


    林朝雨从来都是这样的。


    他盯着那张床看了良久，心里就愈发的喘不过来气。顾浥深吸了一口气缓过神，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搅着发疼，疼到了心底。


    “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告诉我。”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尽可能礼貌道。


    “一定一定。”林天陪着笑送顾浥出了院子，来到车边，正巧撞上了从外面鬼混回来的林正明。


    林正明看到眼前的男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正明，这是你哥的老板。”林天介绍说。


    “你，你是......”林正明用手指着顾浥，舌头像打了结一般，转头向林天道，“爸！就是他，林满他在外面找的男人......”


    顾浥闻言抬眼，神色间带着质询的意味向林正明看去，冷声道。


    “你说什么？”


    林正明被顾浥充斥着寒意的语气一激，语调低了些。


    “怎么？是他自己说死缠着你的。况且我那天亲眼看到他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


    “爸。”林正明转过头对林天说，“别信林满说的，他那么恶心的人，嘴里哪有半句真话，我看他就是在外面卖......”


    “住口！”林天呵住了林正明的胡言乱语，向顾浥道歉，“孩子说话不懂事，您别介意。”


    他确实不信林朝雨的话。照林正明说的亲眼看到他出入高档小区，送男士香水和那么贵的腰带，林朝雨也承认了他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没有跟眼前的男人上过床……


    谁信？


    但是如果上的是个开豪车的年轻男人的床，林天觉得自己丢掉的老脸似乎又挂起了点面。


    什么卖屁股的小白脸，说得真难听。


    如果林朝雨真是被眼前的男人包养，或许他随便洒洒水，这一家老小以后的吃喝就不用愁了.....


    林天这样想着，突然就后悔了白天和林朝雨说的那些重话了。


    顾浥瞥了眼林天口中即将成年的孩子没再说什么。


    他打开车门，临走前留下了句。


    “不是死缠着我，也不是包养......


    我是他男朋友。”


    --------------------------------------


    这周更四章（鞠躬.jpg）


    第83章 失控


    原来春夏之际观者所看到的景象并不会比现在好，林朝雨的世界大概常年荒芜一片，放眼望去是浓密的看不清边界的漆黑。


    顾浥的手扶在方向盘上，用了力，手背上的青筋愈发的突起，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他强撑着滚烫的身体把车辆停靠在地下车库，回到家去翻那盒被维生素药瓶伪装过的退烧药。


    两粒药片吞下，苦涩的滋味卡在了喉间。顾浥没有去找水，仰面有些脱力的在沙发上倒下。


    他凝视着桌面上的那个白色药瓶，脑海中忽的闪过了些零碎的记忆。


    “他三天前就辞职了......”


    “维生素每天都要吃吗？”


    “生日快乐，顾浥。”


    “希望你可以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希望你可以永远健康，希望你可以永远健康。


    林朝雨一早就知道了。


    顾浥低下头，手掌抵在额头的位置，特效退烧药像是失了效，他的体温在迅速的升高。


    福宝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对劲，一直在围在他的脚边不肯离开。顾浥伸手捞起缅因猫放在了自己的怀里，想到还没有给猫喂饭，抬脚走到自动喂食器前，却发现食盆是满的，边缘还能够看到被啃食的冻干痕迹。


    喂食的装置绑定了顾浥手机的App，他提前设置过猫粮的量，并不会有这么多，大概是林朝雨临走前又被猫缠住了，所以倒了许多猫粮和冻干来讨好福宝。


    顾浥起身，视线又落在了厨房那一锅冷透的排骨汤。


    屋内打扫的很干净，所有的衣服都被洗干净整齐地叠放在了衣柜里，连同他买给林朝雨的那些。床单也是新换的，林朝雨留下了所有，又带走了一切。


    顾浥仰面在床上躺下，干净床单散发出的洗衣液味道让他感到心烦。头痛欲裂，他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Hazel......”顾浥的声音有些哑，他开口，有些无力地阖上了双眼。


    “我好像搞砸了。”


    ......


    躯体反应来势汹汹，顾浥在专业医生的建议下拨打了120。急救车来的很快，一同赶到的还有焦急的唐芙和顾正白的质问。


    血液的化验仍旧是无法检测出任何结果，跟随顾父顾母来到医院的还有南城最著名的心理医生。


    顾浥靠坐在病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输液后体温也有所下降。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顾正白沉声说，“既然现在人已经离开南城了，之前的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


    离开医院后，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结婚对象......”


    顾浥一直沉默着，待顾正白息声后开口问，“如果他人没走，你会做什么？”


    顾正白闻言蹙了蹙眉，他定定地看着顾浥，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人有几分陌生。顾浥好像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这样的神情，让他少有的感到顾浥像是快要脱离了自己的控制。